“沒錯。我讓人查過,確實如此。”他頓了頓,“只是不確定,範閒是不是父皇的私生子。所以,兒臣特意來找母后解惑。”
皇后聽著他的話,一時間臉上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憎恨、驚懼、痛苦,讓那張原本保養得宜的臉變得扭曲猙獰。
她的嘴唇在發抖,撐在案几上的手也在抖,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母后?”太子試探著喚了一聲。
沒有反應。
“母后!”他又喚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皇后猛地回過神,大口喘著氣,她眼眸隨著喘息愈發清明,直到再無一絲宿醉迷濛。
太子盯著她的臉,注意到她的變化,又問:“範閒母親是葉輕眉,那他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兒子?”
皇后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表情已恢復平靜,她看向太子,眼底的寒意冰人刺骨。
“他母親是葉輕眉。”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他父親,自然是你父皇。”
太子眼睛一亮,臉上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這麼說!這範閒還真是我兄弟!”
“啪!”
皇后一巴掌拍在矮几上,酒壺震得叮噹響。
“他算你什麼兄弟!”她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他是你的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必須讓他死!”
太子一臉惶恐地低頭,對皇后這麼大反應,滿心不解。
“母后,這是為何?”
看著縮頭縮腦的太子,皇后平復了一下呼吸,為他解釋:“因為我的族人,都是因葉輕眉而死!”
太子眉頭皺了皺。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陳萍萍血洗皇后全族,在京都不是什麼秘密。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們皇族中人,會在乎?
“母后,當年終究發生了什麼?”他上前一步,扶住皇后的一隻衣袖,“我也曾暗中調查了一些,可還是知之不詳。還請母后解惑!”
皇后瞥了他一眼,接著移開目光。
“當初發生的一切,我不想再提。”她語氣決絕,“你只要知道,葉輕眉因我而死,我的族人因她而滅,就夠了。”
太子“啊”了一聲,臉色變了變,又問:“那殺葉輕眉,不是您親自下的命令吧?”
皇后盯著他:“那重要嗎?”
“當然重要啊!”太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葉輕眉已經死了,當年的行兇者若是也死了,那往事一切就能煙消雲散,什麼都過去了!那我完全可以跟範閒合作,一起對付二哥、三哥啊!”
他越說越激動,語速越來越快。
“母后您是不知道,之前我就奇怪父皇對範閒看重得有些過分。又是給他婚約讓他娶婉兒,又是說要交內庫,還讓他在鑑查院做事。
我現在才明白是為什麼!原來這範閒還真是我們兄弟!
憑父皇對他的愛護,範閒若成功掌握內庫和鑑查院,權勢風光恐怕還在二哥、三哥之上。我若得他助力,這儲君之位豈不穩妥?”
皇后看著他,眼神里壓抑著怒意。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而且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那範閒若得了那權勢,你的位置怎麼會穩?”
太子急忙解釋道:“母后,您的話我自然聽到了,可這是兒臣難得的機會啊!
您的擔心兒臣明白,可那範閒不過是父皇的私生子!不論父皇是出於補償還是真看重他,他還是姓範不姓李!
只要他姓範,就永遠威脅不到我的位置。反倒是老二、老三,才是我最大的威脅啊!”
皇后一時間無語。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行。他是葉輕眉的兒子。但凡你還認我這個母后,就必須殺了他!”
太子一臉為難,眉頭擰成一團。
“母后,您又何必呢?人都死了,事都過去了,何必揪著不放?”
皇后顫抖的手指著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過去?怎麼過去?”她聲音嘶啞的嚇人,“那些死的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對不起,母后,是兒臣錯了。”
太子面上惶恐,心中卻不以為然。
一群沒有見過面,不能為他提供助力反而拖他後腿的死人,算什麼家人?
當然,這些他只能想想,萬萬不敢把心裡話跟眼前人說出來。
皇后恨恨地放下手指。她轉過身,眼神變得空洞,聲音也變得飄忽。
“承乾,我是皇后,你是儲君。若非葉輕眉,我們在這宮中處境豈會如此艱難?”
她緩緩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