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從懷裡掏出半張皺巴巴的紙條,塞進滕梓荊手裡。
“你有這八卦的功夫,還不如幫我查查這些密文的來歷。”
這是他今日調查現場時,從白衣刺客出現位置附近的民居里發現的。
只有小半張,邊緣有燒灼的痕跡,上頭用密文寫著一串他看不懂的內容。
滕梓荊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被慶帝一道口諭“洗白”後,依舊算鑑查院的人。高度機密或許沒資格查,但對照一下各勢力的密文風格,還是可以的。
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範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暗暗嘆了一口氣。
對滕梓荊與周盏哪欠瑢υ挘觞N可能不在意?
他只是……不敢深究。
範建對他的愛護,雖然深沉內斂,卻是真實不虛。以前他曾懷疑範建與葉輕眉的死有關,可相處這麼長時間,他早就打消了懷疑。
若若是他的妹妹,思轍是他的兄弟。
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家的感覺。
有個皇帝老子,當然是好的。至少面對那幾個皇子,不用像現在這樣投鼠忌器,畏首畏尾。
可他擔心。
他擔心若自己真是慶帝的兒子,若範建真的不知情……那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羈絆,會轟然崩塌。
至少現在,他覺得做司南伯的私生子,能娶到林婉兒就挺好了。
反正他跟滕梓荊都沒死,找出幕後真兇,安穩等到他跟林婉兒成親,返回儋州,這京都的一切就隨他去吧!
至於其他的……還是算了吧。
尤其是皇家那些破事,他是真的一絲一毫都不想摻和。
“小范大人——!”
範閒沉思間,王啟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就見王啟年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幸不辱命的興奮,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那令牌的出處查到了!”他把一塊令牌拍在桌上,“北齊暗探的令牌!”
範閒眼睛一亮。
這令牌是他交予的王啟年。
是他們在追查程巨樹藏身處時的意外發現。
當時王啟年就覺得令牌上的符號眼熟,主動請纓去查了,沒想到這才沒多久,還真讓他查出來了!
“北齊高手程巨樹,北齊暗探……”範閒喃喃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為了對付我,真是好大的陣勢。在南慶京都,連北齊的人都安排上了。”
他可不相信自己一個司南伯私生子會被北齊針對。
北齊摻和進自己的刺殺,只能說明幕後之人能量驚人,又不願暴露虛實,不知以何種手段,驅動了北齊暗探。
“那批軍械的來歷查清沒有?”他問。
不論是密文紙條還是令牌,一時間都難以追查下去。
現如今唯一能順著摸下去的線索,只有當時佈置在街角的軍械。
王啟年點點頭,胸有成竹:“屬下第一時間就查清了。”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行動!”
範閒一刻也不想等。好不容易有條能追下去的線索,他生怕夜長夢多。
夜色降下。
兩道身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那座丟失軍械的參將府邸。
府邸很靜。
靜得不正常。
範閒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加快腳步,潛入府中。
很快他身形一震,他看到一道道人影懸空,雙腳離地。
他不死心地穿過迴廊,又推開正廳的門......
範閒的腳步頓住。
他已經確定了。
府上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無一倖免,全部被人吊死。
他解下一具屍體,探了探屍體的頸脈。還帶了一絲餘溫,死亡時間並沒有太久。
王啟年也檢查了一圈,回來時臉色凝重:“小范大人,參將一家老小……四十餘口,無一活口。”
範閒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兀自微微晃盪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位高權重。
心狠手辣。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座京都的權力遊戲,到底有多殘忍。
唯一明確的線索,又斷了。
......
回程的路上,範閒一言不發。
他感覺自己像陷進了一團迷霧裡,四周全是路,可每條路走到盡頭都是一堵牆。
就在他感覺有些無計可施時,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句話——
周照f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