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拎著動捕服進了更衣室。
五分鐘後她出來的時候，顧有文正蹲在地上檢查資料線，抬頭看見她，嘴巴張了一下，又趕緊合上了。
那套動捕服貼身得跟第二層皮膚似的，密密麻麻的採集節點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腳踝，1024個感測器同時亮著微弱的光，襯得她整個人像從未來的某個實驗室裡走出來的。
“就站中間那塊空地就行。”許琛指了指測試區，“你隨便演一段，什麼內容都行。”
蘇晚亭走到中央站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已經變了。
她演的是一段極簡的獨白戲，沒有臺詞，全靠表情和眼神推進。
先是茫然，瞳孔微微渙散，嘴角往下壓了一絲，像是聽見了什麼無法接受的訊息。
然後表情開始一點點收緊，眉心擰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那種壓抑的憤怒從眼角眉梢滲出來，不是爆發式的嘶吼，而是咬著牙忍著，忍到渾身都在發顫。
最後，她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著正前方，眼神里那種恨意和決絕交織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整個表演不到三分鐘，測試棚裡安靜得只剩下機器咿D的嗡鳴聲，那兩個工程師手上的活兒全停了，眼珠子都粘在她身上挪不開。
蘇晚亭收了情緒，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來的汗。
“演完了，然後呢？”
許琛沒說話，朝顧有文打了個手勢。
顧有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旁邊那面大螢幕亮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虛擬角色，穿著古裝，面容和蘇晚亭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輕，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精緻感。
蘇晚亭扭頭看了一眼，正想說什麼，螢幕上那個虛擬角色突然動了。
先是茫然，眼神渙散，嘴角微微下壓。
然後表情收緊，眉心擰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最後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眼神里那種恨意和決絕，和她剛才一模一樣。
不只是動作一樣，連眼角那一下極其細微的抽動都還原了，甚至能看清楚面部肌肉紋理在憤怒狀態下拉扯的痕跡，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晚亭整個人釘在原地，盯著螢幕上的那個“自己”，嘴巴張開了，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剛才那段表演，採集節點錄了1024個點位的資料，每一幀畫面裡，你臉上四十三塊肌肉的邉榆壽E都被完整捕捉下來了。”顧有文在旁邊解釋，語氣裡帶著點技術宅特有的驕傲，“這套商用動捕服的精度，是市面上主流裝置的三倍以上。”
蘇晚亭沒理他，眼睛還死死盯著螢幕。
螢幕上那個虛擬角色已經停止了表演，安靜地站在畫面中央，但那種真實感還在，像一面鏡子，把她剛才所有的情緒都原封不動地映了出來。
“再放一遍。”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顧有文又放了一遍。
蘇晚亭看著螢幕上那個虛擬自己眼眶一點點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次她沒等到放完，猛地轉過身看向許琛。
“這到底是什麼專案？”
許琛拉開旁邊的摺疊椅坐下，把企劃書重新遞給她。
“互動影遊，不是傳統的遊戲，是讓觀眾來決定角色命叩某两式敘事。”他頓了頓，等她翻開第一頁才繼續說，“你剛才演的那段，在一個互動影遊裡，不會只有一個結局。”
蘇晚亭抬起頭看著他。
“觀眾會在關鍵節點做出選擇，報警走一條線，不報警走另一條，每條線再裂變出新的分支，你演的角色，可能在這一條線裡是復仇者，在另一條線裡是背叛者，在第三條線裡，她甚至可能會死。”
“你的意思是，我得把一個角色演出幾十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許琛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
“別人或許不行，但你剛才那段表演，讓我覺得你可以。”
蘇晚亭沒接話，低頭看著企劃書，手指在紙頁邊緣上來回摩挲，排練廳裡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我推掉的那兩部院線電影，片酬加在一起是八百萬。”
她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但我剛才看著那個螢幕上的自己，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我想知道，這個角色在每一個分支裡是什麼樣子。”
許琛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協議，放在桌上推過去。
“分成比例還是按星火的慣例，你零片酬出演，專案淨收益的百分之二十歸你。”
蘇晚亭連看都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筆跡潦草得差點飛出去。
“什麼時候開始圍讀？”
“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