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模擬測試報告。這沓紙他翻了三遍以上,第十七頁的波形圖上,兩個圓圈畫得極重,紙面都凹了下去。
綠燈跳起,他合上報告,踩下油門。
路過材料學院大門,高大的香樟樹葉在風裡翻動。許琛把車停在行政樓側邊。
引擎熄火,車廂陷入死寂。許琛沒急著推門,指腹摩挲著方向盤。昨夜簽下的生死對賭還壓在心頭。三億真金白銀上午已經打進池子,聯合實驗室、林峰的團隊,還有芯火科技那幫工程師,全在眼巴巴盯著。他們想看看,這個新老闆究竟是隻會砸錢的暴發戶,還是個真懂行的狠角色。
他抓起副駕駛上的報告,推門下車。
行政樓走廊裡飄著舊木頭的味道。許琛沿著走廊走向盡頭那間辦公室,鞋底踩在地板上,聲音極穩。
還沒碰上門把手,沈毅的嗓門就隔著厚木板震了出來。
“我說了多少遍了!聯合實驗室框架還沒過,憑什麼先報預算?那個什麼蔚藍投資,他們懂個屁的流片?摸過半導體材料嗎!”
副院長的聲音輕得多,透著一股被逼到牆角的苦口婆心。
“產學研合作是趨勢,沈老師,上面也有指示……”
“少跟我扯產學研結合!”沈毅直接打斷,“資本家懂個屁的科研!他們就是想把星苒的心血打包變現!你們引進幾個億資金當政績,想過背後附帶什麼條件嗎?籤個字,姑娘的東西就不是她的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木門被人從裡面拽開。副院長探出身,跟許琛撞了個對臉。他張了張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乾笑,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溜出來,連招呼都沒打,低著頭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許琛邁步進門。
沈毅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腰桿筆挺,一張臉繃得死緊。手邊的粗瓷茶杯早沒了熱氣。他盯著許琛,視線在許琛手裡的報告上颳了一圈,又收回臉上。沒開口,也沒讓座。
辦公室書架從地板堆到天花板。靠窗那面牆上掛著一塊黑板,黑板擦扔在槽裡,沾滿陳年粉筆灰。
許琛走到桌前。他沒套近乎,直接抽出報告,放到辦公桌中央,往前一推。
“沈教授,經費流程有人盯著,我不摻和。”許琛拉開對面的木椅,徑直坐下,“今天過來,是想請教一個時序收斂的死結。”
沈毅沒搭腔。他垂下眼,目光掃過報告封面,手指一撥,翻開第一頁。
接著是第三頁。第七頁。
翻到第十七頁,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沈毅的背脊一下繃緊。他一把抓起報告,湊到眼前死死盯著那張波形圖。呼吸重了半拍,他飛快地往前翻了兩頁,又翻回來,捏著紙頁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這……”他霍然抬頭,死死盯住許琛,“65奈米工藝下的時序違例?你們進度推到這一步了?”
“芯火在做燭龍引擎的專用晶片架構。”許琛靠在椅背上,聲音平穩,“第四個模擬週期,這個問題卡脖子了。”
“燭龍。”沈毅眉頭擰成一團,“那個AI圖形引擎?”
“對。”許琛點頭,“沈星苒的柔性材料在實際應用時,底層資料傳輸有個視窗期,原有的容錯設計餘量不夠。如果時序問題不在晶片層面解決,後續的訊號延遲會卡死整個採集鏈路。”
邏輯清清楚楚。柔性材料是沈星苒的,晶片是許琛在搞的,兩套東西能不能順暢對接,全看這個死結能不能解開。
沈毅盯著報告裡的波形圖,嘴上依舊不饒人:“以前做流片,設計評審走多少輪?你們年輕人就知道圖快,快出來的東西漏洞百出。”
嘴上罵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他把第十七頁壓平,手指沿著波形異常段落一寸寸掃過去。
許琛沒接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幾秒後,沈毅從椅子上站起身。他繞過桌子走向黑板,從粉筆槽裡抓起一支粉筆,頭也沒回:“時序違例的根在哪兒,自己想清楚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