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進門是一段石板路,縫隙裡留著苔。兩側綠籬修得整齊,後面是一片草坪。紫薇還沒開花,枝條細長,安靜地伸著。
主建築是兩層蘇式格局。
飛簷收得很穩,門楣上有磚雕,折枝花卉的線條被歲月磨得圓潤。
沈星苒站在石板路上,看了庭院,又看了主樓。
她停了好一會兒,才問:“這是你的?”
許琛把鑰匙在掌心輕輕一拋,又接住。
“剛拿到鑰匙。今天過來看看。”
沈星苒看著他,又看向那棟樓。
“大件快遞。”她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你這個大件……”
許琛說:“用詞準確。”
他往前走了兩步,側頭看她。
“進去轉轉。”
一樓是半開放格局。
玄關寬敞,青石地板鋪得很平。牆邊有一處壁龕,裡面放著一個細口陶瓶,空著,也不突兀。
客廳朝向後院,落地窗很大,光從外面鋪進來,室內亮得柔和。
傢俱還沒全置辦,只留了幾件基礎款。可空間的骨架已經在了,站在裡面,能感覺到空氣是流動的。
沈星苒走到客廳中央,低頭看腳下木地板。
深色紋路,拼接縫極細。踩上去帶著一點彈性。
許琛沒解釋,帶她上樓。
二樓走廊兩側有幾間房。
他推開朝東那間。
窗外正對著銀杏樹冠。
下午光從側面進來,把窗臺照得乾淨。
許琛看了一眼窗,又看向她。
“朝東這間採光最好,給你做個小型資料分析室正合適。工作站搬過來,網線單獨拉。”
沈星苒站在門口,沒動。
“給我?”
“嗯。”
“資料分析室?”
“你實驗室那邊太擠。”許琛語氣自然,“上次我看過,三臺裝置疊在一張檯面上,散熱都麻煩。”
沈星苒把目光挪到窗臺上,過了幾秒才開口:“那是學校資源分配的問題。”
“所以換個地方。”
“這裡?”
“這裡。”
許琛說完,轉身往外走。
“樓下還有書房。”
沈星苒跟在他身後,那句話還掛在腦子裡,沒落下來。
書房在一樓靠南。
進門是一整面定製書架,現在還空著。靠窗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桌面是石材,光落上去,顯得很冷。
沈星苒走過去,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又收回。
“書架太空了。”她低聲說,“放滿書之前,這裡有點冷。”
許琛站在門邊。
“放滿就好了。”
沈星苒回頭:“你有這麼多書?”
“不全是我的。”
他看著那面書架,語氣隨意。
“格子夠放兩個人的書。”
沈星苒的手停在桌邊。
她沒再問。
許琛也沒補。
有些話,說滿了就沒意思。
後院要穿過一道月洞門。
石拱上爬著老藤,新芽從枝節裡鑽出來,嫩得透光。
許琛推開門,側身讓她先走。
沈星苒低頭穿過月洞門,直起身時,腳步停住。
後院中央,是那棵銀杏。
從院牆外看,只能看到半片樹冠。走近之後,才知道它有多大。
主幹從地面拔起,樹皮深灰,紋路粗重。樹冠高過二樓屋簷,撐開來,蓋住半個後院。
風從樹頂過去,葉片一起響,聲音很寬,像從遠處推過來的浪。
光從葉子間落下,在地上鋪成碎片。
沈星苒站在樹下,仰頭看。
“這樹有多少年了?”
“方啟明說,最少八十年。”許琛也抬頭看了一眼,“這棵樹是這塊地產的最高分。”
沈星苒側過臉,嘴角輕輕動了下。
“別人買房看地段,看戶型,看物業。你說最高分是一棵樹。”
“地段、戶型、物業都過關之後,差別就在這裡。”
許琛低頭看她。
“你做科研不也一樣?一百個方向裡,你偏要找別人沒鑽進去的縫。”
沈星苒安靜下來。
她重新抬頭看樹冠。
樹蔭下涼一些。青石板在樹根附近被頂起幾處,那是樹根多年往外長留下的痕跡。石板讓了步,樹繼續長。
許琛看著她的側臉。
她看樹時很專注,跟看實驗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