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琛沒有馬上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肘撐在實驗臺的邊緣上,右手的食指在木紋邊沿上靜止了幾秒。日光燈打得均勻,把螢幕上那個斷崖的位置照得一清二楚,儀器低沉的嗡嗡聲沒變,溫度沒變,實驗室裡的一切都沒有變,只有他腦子裡某個地方,安靜而迅速地完成了一次拼圖。
路嫻昨晚說的那四個字,壓在冷靜語氣底下的重量。
蔚藍內部,可能要有新動作了。
這不是超算中心做普通的系統升級。凌晨兩點不是做系統升級的時間,也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技術部門會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把分配出去的算力節點一刀切斷。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是現在不是開口的時候。
他把那些東西往更深的地方壓了壓,抬起頭,臉上的神色已經平整了。
”你之前有沒有把這組推演的中間態資料備份出來?“他開口,語氣和之前問她良品率的時候沒有什麼區別,平穩,帶著一點具體的、落到實處的關切。
沈星苒皺著眉,用筆尖在記錄冊上點了點:”備份了,三天前。但從那以後的推演資料……“她頓了一下,”跑到百分之六十三了,全在節點上。如果從備份那個節點重新來,大概要損失……“
”四十多個小時。“許琛替她算完,點了點頭,”先把已經備份的那部份資料轉出來,存到你們自己的伺服器上,別留在超算那邊。“
沈星苒看他一眼,眼神里帶了點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轉過去,開始操作。
許琛站起來,把實驗臺上那個溁疑募埓嗔肆啵_認裡面已經空了,攥在手裡。他在實驗室裡又站了幾秒,目光落在沈星苒背對著他忙碌的那個背影上——白大褂,後腦髮髻,那根刻了纏枝蓮的髮簪穩穩插著,比那根禿了的鉛筆順眼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收回目光。
”我先走了,“他說,”有事打電話。“
沈星苒頭也沒抬,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嗯,路上小心。“
那是一句很日常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在實驗室安靜的嗡嗡聲裡落得清清楚楚。許琛把那個空紙袋攥了攥,沒有多說什麼,推開實驗室的門,走進了走廊裡。
走廊裡消毒液的氣味混著窗外四月末的晚風,涼而乾淨。許琛沒有停步,鞋底在地板上踏出均勻的聲響,下樓梯,推開材料中心的玻璃門,走進了外面的夜裡。
車停在停車場靠角落的位置,他解鎖,坐進去,把車門帶上。引擎沒有立刻發動。
他靠在座椅上,在黑暗裡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凌晨兩點零七分的那封郵件還在瀏覽器的標籤頁裡沒有關掉。他把那個標籤頁關了,然後給陸啟發了一條訊息:”超算中心節點臨時下線的事,查清楚是誰在天訊那邊動的手腳,在蔚藍這邊走的哪條線,明天上午給我。“
訊息發出去,螢幕熄滅了。
他發動車,把車從停車場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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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十點整。
許琛坐在江南大學圖書館二樓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宏觀經濟學》,書頁是翻開的,但他的視線停在了手機螢幕上。
陸啟的訊息在八點二十分就發過來了,他看了兩遍,把那條訊息截圖存進了某個加密資料夾,然後把手機螢幕關掉,繼續看書。
那本書他翻了大約二十分鐘。
十點整,他的手機螢幕亮了。
不是一條,是一條接著一條,微博、微信、內部群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密度高得像一串連續的催場。
他沒有急著看,把書籤夾進去,合上書,然後才把手機拿起來。
微博熱搜的前十條,有三條是一個詞:逡乱剐小?
第一條,”#逡乱剐卸n預告#“,熱搜值三點七億,已經掛了紅色的”爆“字標籤。
第二條,”#逡乱剐性蹱斍嗷?#“,兩點一億。
第三條,”#逡乱剐袗跜獨家短劇#“,在直直往上漲,推送一小時內已經超過九千萬。
他往下劃了幾秒,把熱搜頁面關掉,切去了抖音的後臺資料。同名挑戰賽,兩小時播放量,剛破億。
他把抖音也關了,換去了陸啟發來的那份檔案。檔案是一個加密PDF,他輸入密碼開啟,掃了一眼,然後把手機揣進了褲兜裡,起身,拿上書包,從圖書館出去了。
外頭的陽光烤著地磚,有幾分刺眼。他走到陰影裡,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下站了一會兒,把書包的帶子往上提了提,視線在校園裡掃了一圈,落在不遠處那排正在落花的玉蘭樹上。花已經快落完了,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在地磚上鋪著,被路過的學生踩碎了邊緣,溼潤的、帶著清香的碎片混在泥裡,安靜極了。
他看了那排樹大約幾秒鐘。
手機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