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节
擱架上,在實驗凳上坐下來,順手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實驗記錄冊,大拇指掀開最新的那幾頁:「第四輪資料剛跑完。良品率突破了四十一,上升到四十六了。」

    許琛在她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下來,側過頭看她翻的那幾頁,記錄冊上密密麻麻都是手寫的數字和標註,她的字跡不大,偏瘦,但每一筆都極其規整,像是一行行被仔細排版過的東西。

    「是那個應力問題解決了?」他隨口問。

    「對。」沈星苒用食指點了點記錄冊裡某一行資料,「把矽烷和氨氣的摩爾比再往上調了一點,成核密度上去了,薄膜內部的應力分佈也比之前均勻了,卡點就是在這裡。」

    她解釋得很平靜,那種投身研究中的人說起自己領域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平靜,不帶表演色彩,也不期待對方完全能跟上每一個細節,只是本能地用最準確的語言把事情說清楚。

    許琛隨手拿起旁邊一本翻開的參考文獻,低頭看了幾行,又放下來。他沒有接著追問,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儀器的嗡嗡聲,讓沈星苒說她想說的,說完了就停。

    這種沉默不讓人緊張。實驗室的日光燈打著穩定的白光,窗外是四月末校園裡的一點樹影和鳥鳴,沈星苒翻著記錄冊,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就看著她,兩個人之間的這段安靜,比外頭那些滿桌推杯換盞的熱鬧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

    許琛伸手,把記錄冊最新那頁上她畫的幾張折線圖扯過來,翻過去看了看背面——背面的圖也是她畫的,更早一些,數值比現在差了將近十個百分點,她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幾道叉,旁邊寫了半行小字,把卡點的原因標了出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線。她把卡了多少天的問題在哪一步上攻破的,從背面那頁到正面這頁,中間用掉了多少個凌晨,多少罐那臺廉價咖啡機裡壓出來的、苦澀而劣質的提神液體。

    「對了,」沈星苒的聲音忽然低了一點,「有件事有點奇怪。」

    她轉過身,對著桌角那臺筆記型電腦的螢幕,把滑鼠往右邊移了移,調出一個資料監測介面。螢幕上是一張算力資源的使用記錄圖,時間軸從前天晚上拉到今天早上,到昨晚凌晨兩點前後,那條折線出現了一個非常驟然的斷崖——從正常使用時的穩定波動,直接落到了底部,一條几乎貼著零軸的水平線。

    「昨晚凌晨開始,超算中心分給我們的算力節點全斷了。」沈星苒皺著眉,用筆尖點了點螢幕上那個斷崖的位置,「通知說是臨時系統升級,說今天上午修完之後會恢復,但到現在……」她把螢幕往他面前推了推,「還沒動靜。我們有一組材料分子的模擬推演,跑到一半被強制中止了,再重啟就要從頭來,這段推演大概需要七十二小時的算力支撐,斷了的話……」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許琛的手指停在記錄冊的書頁上,靜止了一秒。

    他把那本冊子從手裡放下去,動作比剛才慢了一拍,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打斷了,但從外表上幾乎看不出來。

    他慢慢地,極慢地把視線從記錄冊上移開,抬眼落在那塊螢幕上。

    那條几乎貼著零軸的水平線就那麼橫在螢幕裡,折線斷崖處的時間戳,凌晨兩點零七分。

    「臨時系統升級。」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很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通知是誰發的?」

    「超算中心那邊的郵件。」沈星苒轉回來,在螢幕上找了找,點開一封郵件,「就是這個,抄送了幾個專案組,說是優先順序系統調整,部分節點需要臨時下線,預計八到十二小時內恢復。」

    許琛看著那封郵件的措辭。

    措辭很標準,完全是行政郵件的格式,抬頭、正文、落款,一字不錯,連字型的字號都符合學校郵件模板的規範。

    但許琛把這封郵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它扣在了更大的背景裡——江大的超算中心那個五十億的專案背後,天訊的資金和蔚藍的算力支援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張他親手參與編織的網。那張網上不管哪根線發生了什麼,都不可能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臨時升級」。

    更何況,時間節點。

    凌晨兩點零七分。就在他離開觀鴉會所、坐進路嫻的車、聽到那句「蔚藍內部要有新動作了」的當晚。

    他脊背上那層在實驗室的安靜裡剛剛徹底松下去的東西,一絲一絲地重新繃了回來,細密而無聲,像是被一雙他看不見的手,在皮下把每一根神經都悄悄拉緊了一格。

    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這個變化。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垂著眼,右手的食指輕輕地,輕輕地在實驗桌的邊緣上點了一下,僅此而已。

    但那個溫柔的、被他在這個空間裡小心保留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東西,在那一點的觸碰裡,退得乾乾淨淨了。

    

    第603章

    那條几乎貼著零軸的水平線在螢幕上橫著,數值顯示到凌晨兩點零七分就斷了,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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