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它想吃獨食,那也是短劇的獨食。”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刻意的不在乎,“王總,咱們兩家的基本盤是長影片。短劇那點兒東西……說句不好聽的,電子榨菜嘛,能翻出多大浪?”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角餘光往許琛身上掃了一下。
許琛面無表情。
“李總說得對。”王宗翰接過話頭,“短劇是短劇,長影片是長影片,賽道不同。愛C折騰它的短劇去,咱們守好自己的陣地就行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韶陽。
“張總,恕我直言。今天這位許總把我們約到一起——是不是想拉我們下水?如果是這個意思的話……”
他笑了笑,客氣中帶著打發。
“我們兩家的IP池加起來,不比愛C差多少。真要下場做短劇,各自都有班底有資源,隨時可以拉隊伍自己幹。倒也不一定非得跟繁星合作。”
李桐林在旁邊點頭,難得跟死對頭站到了同一戰線。
“許總,您年輕有衝勁,這我們都看得到。”他補了一句,語氣是長輩誇後輩那種帶著底氣的寬厚,“可做生意嘛,還是要一步一步來,是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架子已經擺足了。
滿桌的好菜涼了一大半。那道蟹粉獅子頭的湯麵上凝了一層薄油。
許琛把茶杯擱回桌面。
瓷器碰紫檀,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看向王宗翰和李桐林。
一直掛在臉上的那層鬆弛,沒了。
“王總,李總。”他開口,聲音不高,“你們剛才說,各自都有IP池,隨時可以自己拉隊伍做短劇。”
他頓了頓。
“這話的意思是——你們打算用長影片團隊來做短劇?”
王宗翰的睫毛抖了一下。
“那我把話放在這兒。”許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每個音節之間都留了空隙,“長影片團隊做短劇,必死無疑。”
連背景裡園子水底音響放的絲竹小調,都在這句話面前顯得荒唐。
王宗翰的臉僵了。不是憤怒——是被人打在軟肋上的、毫無準備的僵。
李桐林的嘴張了又合。
許琛沒給他介面的機會。
“你們的團隊習慣了四十五分鐘的敘事節奏,習慣了四五個編劇關著門磨三個月大綱、再花半年寫分集。導演習慣了坐在監視器後面等光、等走位、等演員哭到位。剪輯習慣了在時間線上來回拉鋸,精修每一幀。”
許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
“這些在長影片行業是專業,是品質保障。可搬到短劇裡——每集三分鐘,七秒鐘之內抓不住觀眾就被划走——你們那套工業流程,從頭到尾都是反著來的。”
王宗翰的嘴唇抿緊了。
“長影片講究鋪墊,短劇只要結果。長影片靠演技和鏡頭語言傳遞情緒,短劇靠臺詞和反轉直接轟炸多巴胺。長影片的編劇能用三集來建立人物弧光,短劇的編劇要在第一句對白裡就讓觀眾知道——主角是誰、他要什麼、誰擋他的路。”
許琛掃過兩個人愈發凝重的臉色。
“這兩套邏輯,底層是對著幹的。你們用長影片團隊進場,拍出來的東西一定是什麼?是一部被強行壓縮到三分鐘的長劇——臃腫、拖沓、該爽的地方不爽、該甜的地方不甜。觀眾會覺得不好看,但說不出哪裡不好看。”
他停了一拍。
“愛C也會踩這個坑。它的製作團隊全是長影片出身,國內最頂級的那批。可那恰恰是它最大的軟肋——因為越是專業的長影片人,越拉不下臉去用短劇那套''粗暴''的寫法。他們會覺得跌份。可觀眾不管你跌不跌份,觀眾只管這三分鐘好不好看、上不上頭。”
包廂裡又靜了幾秒。
王宗翰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又放下去。他沒有反駁——因為許琛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了他二十年經驗的認知盲區上。
他從來沒把短劇當成一個值得認真思考的賽道。
可現在,面前這個年輕人告訴他:你不認真,有人替你認真。而且你認真的方式,從根上就是錯的。
李桐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很輕。
“那按你的意思……”他開口,聲音裡那層爽朗已經褪去大半,“我們兩家就幹看著愛C把短劇市場吃了?什麼都不做?”
許琛搖頭。
他的右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掌心朝下,緩緩翻轉,掌心朝上。
“不是什麼都不做。是換一種做法。”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兩手交叉搭在紫檀木桌沿上,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
“二位自己做短劇會死,可二位手裡有一樣東西,比什麼製作團隊都值錢——平臺。使用者。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