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节
    沈毅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許琛,目光裡的審視少了一些,多了幾分探究的重量。

    許琛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坦然承接。

    窗外,夜風拂過枯山水裡的細竹,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遙遠的潮聲。

    沈毅忽然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公筷,給許琛夾了一塊黑松露和牛。動作有些生硬,筷子碰到碗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吃吧。”他說,聲音依舊不高,但那層一直裹在外面的冰殼,裂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隙,“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許琛怔了一下。他看著碗裡那塊碼放整齊、醬汁油亮的牛肉,又抬眼看向沈毅。沈毅已經移開了目光,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側臉在燈光下映出深刻的輪廓。

    沈星苒的眼圈,悄悄紅了一點。

    許琛拿起筷子,將那塊牛肉送進嘴裡。肉質極嫩,黑松露的異香和牛肉的脂香在口腔裡融開,溫熱地滑入喉嚨。

    “謝謝沈教授。”他說。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沈毅不再刻意刁難,但也沒多熱絡,只是偶爾問一兩句許琛公司郀I的細節,或者聊聊國內半導體產業某個具體專案的進展。許琛一一回應,語氣始終平穩,不卑不亢。

    沈星苒話不多,只是默默地給父親和許琛添茶佈菜。偶爾許琛的目光掃過她,她會回以一個極湹摹е矒嵋馕兜奈⑿Α?

    飯局過半,沈毅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他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慣常的、結束事務性對話前的儀式感。

    許琛也放下了筷子。

    “飯吃得差不多了,”沈毅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許琛,那點殘餘的客氣和試探被徹底剝去,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岩石,“許總今天擺這個局,不是單純為了請我這個老頭子吃飯吧?”

    包廂裡安靜下來。連窗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沈星苒的呼吸微微屏住。

    許琛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將面前的酒杯慢慢轉向一旁,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停了一秒。這個動作很輕,卻像一個開關,把他周身那種陪長輩吃飯的隨和氣場關掉了。

    他坐直身體,背脊離開椅背,肩膀展開。眼神沉靜下來,像深夜裡不起波瀾的深潭。

    “沈教授,”許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我準備入局底層算力晶片,走ASIC專用架構路線。”

    空氣凝固了。

    沈毅的眉頭猛地擰緊,像兩道深鎖的山壑。他盯著許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年輕人。

    “晶片?”他的聲音壓低了,卻更冷,“你知道那是多少錢的坑?你知道國內多少公司折在裡面,血本無歸?你一個搞遊戲和娛樂的,湊什麼熱鬧!”

    “我不是湊熱鬧。”許琛搖頭,語速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是被逼到了牆角。”

    他開始陳述。從“燭龍”引擎目前遇到的渲染瓶頸講起,精確到具體哪些計算單元利用率不足,哪些指令集冗餘浪費。他講通用GPU的架構邏輯,講專用ASIC的優勢,講“從應用層反推硬體”的設計思路。然後,他提到了昨天下午的會面。

    “我接觸了一支團隊,”許琛說,“芯火科技。創始人叫林峰,核心成員從海思、寒武紀出來的。他們有過兩次完整的7奈米流片經驗。去年投資方撤資,團隊瀕臨解散。昨天下午,我見了林峰本人。”

    沈毅的呼吸,在那一瞬,幾不可察地屏住了。完整流片經驗?兩次?還是從海思和寒武紀出來的核心成員?這種團隊,在國內半導體圈,是真正的稀缺品。

    許琛繼續說,聲音冷靜得像在彙報財務資料:“他們之前的方向被資方帶偏了,硬要從專用架構往通用上靠,結果流片失敗,架構不倫不類。但我跟他們談了,如果放棄所有通用相容,只保留圖形渲染和AI生成需要的專用單元,電晶體規模能壓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一,而針對性的有效算力,能提升2.8倍以上。”

    沈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從應用反推硬體,砍掉冗餘,專用單元極致化……這思路,清晰得可怕,也大膽得可怕。這不像是一個門外漢能想出來的,這需要對晶片架構和實際應用場景都有極其深刻的理解。

    “你昨天見了林峰?”沈毅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怎麼說?”

    “他沒錢了。”許琛答得直接,“伺服器要斷電,房租交不起,核心人員走了一半。但團隊還在,資料還在,兩次失敗的完整流片記錄還在。我給了他三百萬,穩住了局面,把人找回來,資料保住。”

    三百萬。沈毅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類似嗤笑的聲音。三百萬在晶片行業,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這年輕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玩什麼?

    “錢不夠。”沈毅斬釘截鐵,“遠遠不夠。就算你砍掉冗餘,簡化架構,EDA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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