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如果一週內輿論沒有轉向,就暫停所有對外宣傳,先冷處理。”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冷氣出風口的冷氣還在持續地吹,那股乾澀的金屬味混合著從走廊飄進來的咖啡殘香,在空氣中形成一種說不清的氣味層次。
許琛沒有立刻回應。他重新拿起那份週報,翻到了第四頁——“玩家核心訴求分析”。
這一頁是一個餅狀圖,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玩家負面情緒的具體指向。最大的那塊是深紅色的,佔據了餅圖將近三分之二的面積。
他的右手食指點在那塊深紅色區域旁邊的文字標註上。
“對奇蹟遊戲能否駕馭新題材表示懷疑:61.3%”。
他的食指在那個數字上停了兩秒,指腹感受著列印紙表面那層細微的粗糙質感。然後他把報告放下,抬頭看向溫韻詩。
“你覺得他們在罵什麼?”
溫韻詩的眉頭皺了一下。那道眉心的豎紋加深了半毫米。
“罵我們貪心。”她的回答很快,像是這個問題她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很多遍,“古墓的口碑還沒完全沉澱,DLC還在開發週期裡,這個時候突然公佈一個全新IP——”
“不是。”
許琛的聲音不大,但“不是”這兩個字的尾音帶著一種很輕的下壓感,像一塊石頭落在棉花上——沒有聲響,但重量實實在在地傳導了過去。
溫韻詩的嘴閉上了。她的目光從窗戶移回許琛臉上,帶著一絲“你說”的等待。
許琛站起來。
椅子的滾輪在地面上滑了小半圈,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音。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溫韻詩,雙手插進褲兜裡。窗外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下頜線的輪廓和顴骨上方那片薄薄的陰影。
“他們不是在罵我們貪心。”他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被玻璃和牆壁之間的夾角折射了一下,聽起來比面對面說話時多了一層空間感。“他們是害怕。”
溫韻詩的右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的食指和中指併攏,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褲的側縫。
許琛繼續說,目光停留在窗外停車場的某個位置——那個穿白色T恤的年輕人已經走遠了,只剩下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孤零零地停在樹蔭下。
“《古墓》給了他們一個東西。不只是一款好遊戲——是一個承諾。一個''國產3A終於有人能做好了''的承諾。他們等這個承諾等了十幾年,終於等到了。然後我們突然告訴他們,我們要換一條賽道了。”
他轉過身,面對溫韻詩。窗外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正面辉谝粚拥哪婀庋e,五官的細節變得模糊了一些,但眼睛的位置有兩個清晰的亮點。
“他們覺得這個承諾被背叛了。覺得我們會把《古墓》變成一個跳板——用完就扔。覺得我們的注意力轉移了,後續的DLC和續作會敷衍了事。”
他的語速很平,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幾乎是均勻的,像一臺精確咿D的節拍器。
“這不是憤怒。是恐懼。憤怒的人會罵完就走,恐懼的人會反覆回來確認——你到底還管不管我。”
溫韻詩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目光從許琛臉上移到那份攤在桌面上的週報,又從週報移回許琛臉上。那道眉心的豎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表情,像是某扇原本緊閉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透進來的光讓她看到了一個她之前沒注意到的角度。
沉默了三秒。
她的左手抬起來,手指碰了一下左手腕上那塊卡西歐電子錶的錶帶。錶帶是黑色的樹脂材質,邊緣已經磨出了一層溁疑拿叀@塊表她戴了至少三年,從專案立項第一天就戴著,像某種護身符。
“那怎麼辦?”她開口了,聲音裡的焦慮減退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務實的急切,“發宣告解釋?還是讓馬總出面站臺?”
許琛從窗邊走回來。他的步子不快,邉有南鹉z底在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音。走到桌前,他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勢讓他的視線和站著的溫韻詩幾乎平齊。
“宣告沒用。”他說,“越解釋越像心虛。你發一篇兩千字的長文說''我們對古墓的承諾不會變'',評論區第一條一定是''呵呵''。”
溫韻詩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馬總出面更不行。”許琛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瞳孔裡映著她的輪廓,“他代表資本。玩家現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一個身價千億的老闆跳出來說''相信我們''。那隻會讓他們覺得——又一個有錢人在畫餅。”
溫韻詩的手指從錶帶上鬆開,垂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