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對著路嫻。
五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將近一分鐘。
“你說的對。”
三個字,很平。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新的A4紙。空白的。什麼都沒印。
路嫻看著他的動作。
許琛拿起簽字筆,在紙的最上方寫了兩個字。筆畫很重,墨水在紙面上洇開了一點。
“燭龍。”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最左端寫了“圖形”,最右端寫了“文字”。
中間,一個等號。
路嫻的兩道眉往上抬了一毫米。
“今天下午在夢工廠,老孟驗證了一個東西。”
許琛把筆尖點在那個等號上。
“燭龍引擎的底層演算法——模式識別與生成架構——跟處理的資料型別無關。”
路嫻的嘴微微張了一下。
許琛沒停。
他在“文字”下方寫了一行小字:“14,217篇投稿。全量批註。閱讀行為日誌。”
然後抬頭。
“星火平臺從上線的第一天起,就在替燭龍攢訓練資料。”
路嫻的身體前傾了兩寸。
她的兩隻眼從那張白紙上抬起來,在許琛臉上停了三秒。又低下去,盯著“文字”那兩個字。
腦子裡的齒輪已經在轉了。這是條件反射——十一年投資生涯磨出來的本能,看到底層邏輯變了,所有上層估值模型自動推倒重來。
燭龍引擎。原本做影視後期。渲染、特效、虛擬製片。處理的是圖形、影片、三維模型。
但老孟驗證了底層演算法的通用性。模式識別與生成——這套架構不挑資料型別。給它圖形,處理圖形。給它文本,處理文本。核心演算法同一套。
而星火平臺積累了一萬四千多篇人工寫的劇本,帶著十二個專業編審三個月的批註、修改意見、通過與退回的判斷記錄。這種資料的質量和密度,市面上根本沒有。
路嫻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點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用燭龍的演算法做一個能讀劇本的AI。”
許琛看著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把筆放下來,平放在紙旁邊。
“不只是讀。”
路嫻等著。
“燭龍加上星火的資料,能做的不止是讀劇本。它能判斷一個故事好不好——按照人類編審的標準判斷。能指出哪裡弱、哪裡強、哪裡該改。”
他停了一拍。
“再往前走一步——它能自己寫。”
路嫻的後背離開了沙發靠背。整個人坐直了。
投資人的腦子在高速咿D。資料、演算法、應用場景——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重新排列組合。
燭龍不再是一個影視後期工具。它是一個通用的智慧核心。影視後期是第一個應用場景。文本處理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呢?
路嫻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五根手指懸在半空。她自己都沒發覺這個動作——這是她在蔚藍內部評審專案時才有的習慣,通常出現在她要推翻自己之前所有結論、重新建模的時候。
“等一下。”
嗓子發緊。
“你再說一遍最後那句。”
許琛沒重複。說了一句新的。
“你剛才說我所有的業務線是並聯的,沒有一條技術紐帶。”
路嫻盯著他。
“燭龍就是那條紐帶。”
他從窗邊走回來,在白紙上“燭龍”兩個字的下方畫了五條線,分別指向五個方向。每條線末端寫一個詞——
遊戲。
潮玩。
短劇。
影視。
文本。
五條線從同一個原點輻射出去。不是並聯。是輪輻結構。中心是燭龍。
路嫻看著那張紙。
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不是加快——是刻意在壓。
“遊戲——燭龍負責即時渲染和AI生成。潮玩——燭龍負責設計輔助和個性化定製。短劇——燭龍加星火資料負責內容篩選和輔助創作。影視——燭龍本身就是後期引擎。文本——”
許琛的筆尖點在最後那個詞上。
“全新賽道。”
路嫻盯著那張紙。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站起來了。
她不是一個會在談判桌上站起來的人。蔚藍投資成立十一年,她在無數個會議室裡見過無數個創業者的PPT,估值從幾百萬到幾百億。她永遠坐著,永遠是那個手擱在膝蓋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