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陽的筆終於放下了。筆身碰到桌面的實木,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你要用已經驗證過的爆款,做冷啟動。”
“對。”許琛靠回椅背。“冷啟動最怕的是什麼?是使用者來了之後發現沒東西看,轉頭就走。但如果他開啟APP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隔牆有眼》第二季——一個他追了三個月、在閃映上到處找更新的IP——他不會走。他會留下來。他會付費。他會把這個APP推薦給每一個跟他一起追過第一季的朋友。”
張紹陽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最後一下。
“行。”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眼許琛剛才畫的那條時間線。橫線左端的“去年十月”,中間的“今天”,右端的“八個月後”。還有那個圓圈裡的“APP”。
他從白板槽裡拿起一支紅色馬克筆,在“今天”和“八個月後”之間畫了一條豎線。豎線旁邊寫了一個數字——“3”。
三個月。
“超過這條線還沒跑通——我親自來關。”
許琛站起來,走到白板旁邊,看著那條紅色豎線。
“不會超過。”
張紹陽把紅色馬克筆放回去,轉過身面對許琛。他的表情比剛才鬆了不少,嘴角甚至帶了一絲不太明顯的弧度。
“去吧。收購的事讓陸啟跟法務對接,我這邊批流程。”
許琛點了下頭,轉身往門口走。
他的手剛碰到門把手,張紹陽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許琛。”
他回頭。
張紹陽站在白板前面,雙手插在褲兜裡,襯衫的袖口在小臂上卷出兩道整齊的褶。午後的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邊。
“你今年多大?”
“二十。”
張紹陽看了他兩秒。然後搖了搖頭,笑了一聲。那個笑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更像是一個在商場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人,看到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談論“收購”“平臺”“商業模型”時,從心底湧上來的某種複雜感慨。
“去吧。”
許琛拉開門,走了出去。
——
走廊裡的冷氣比辦公室裡更足。許琛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腳步不快不慢,邉有南鹉z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一條新訊息。顧有文的語音。
許琛點開,把手機湊到耳邊。
顧有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氣息有點不穩——像是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回去了。
“許總,那個林哲遠——他提前了回國行程。後天就到。”
許琛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剛才查了他在GDC上的演講——2019年那場,主題是''程式化動畫生成在開放世界中的應用''。我看了完整的錄影和PPT……”
顧有文的聲音裡有一種罕見的東西——不是緊張,是一種被技術本身的深度震懾之後產生的敬畏。
“許總,這個人的技術深度遠超我的預期。他在演講裡展示的那套程式化動畫系統——骨骼層級的即時權重分配、基於物理約束的姿態生成、多層級IK求解器的平行計算——這些東西我們的引擎裡有一部分在做,但他的方案比我們成熟至少三到五年。”
語音到這裡停了一拍。許琛能聽到顧有文吞嚥了一下口水的聲音。
“我一個人接待他……可能不夠。”
顧有文的聲音降了半度。“許總,能不能讓馬總也一起?馬總對引擎底層架構的理解比我深,而且他在行業裡的資歷——林哲遠應該聽過他的名字。有馬總在場,分量會重很多。”
許琛站在電梯門前面,手指懸在下行按鈕上方,沒有按下去。
他想了三秒。
然後他按下了按鈕,同時開始錄語音。
“可以。我跟馬總說。”他的聲音很平,語速不快。“但有一點——見面的時候,只聊技術。不談條件,不談薪資,不談職位,不談任何跟''加入我們''有關的話題。”
電梯門開啟了。許琛走進去,手指按了B1。
“讓他自己感受。讓他看到我們的引擎在做什麼,看到馬總在解決什麼問題,看到你們團隊的技術方向和他自己的研究方向有多大的重合度。如果這個專案值得他投入下半輩子——他自己會開口的。不需要我們去''說服''他。”
電梯門合上。許琛的倒影在不鏽鋼門板上模糊地晃了一下。
“你準備好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