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磊。許琛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這個名字——去年在短劇中心待了大半年,做過兩個專案,能力中等偏上,但野心不小。走的時候沒有鬧,體面地遞了辭呈,許琛當時沒有在意。
現在看來,他走的時候就已經在跟閃映接觸了。
許琛把冷氣溫度調低了一度。
不急。先見張紹陽。
——
繁星娛樂總部大樓。地下車庫。
許琛把車停好,從駕駛座出來的時候,手機上週海的PDF已經到了。他站在車旁邊,靠著車門,花了三分鐘把報告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資料比周海語音裡說的還要好看一些——懸疑賽道的使用者留存率達到了41%,遠高於平臺整體的23%。這意味著看懸疑短劇的使用者粘性極強,他們不是刷完就走的路人,是會追著更新看的“劇迷”。
許琛把手機揣回褲兜,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的腦子裡已經在排列等會兒要說的話了。
十八層。叮。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許琛沿著走廊走到盡頭,董事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張紹陽打電話的聲音——語氣不高,但節奏很快,像是在處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
許琛在門外站了十幾秒。電話聲停了。
他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許琛推門進去。張紹陽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的手機剛放下,螢幕還亮著。他穿著一件溗{色的襯衫,袖口捲到了小臂中段,領口的第一顆釦子解著。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印著“Q3內容排期”的字樣。
“來了。”張紹陽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坐。”
許琛沒有坐到沙發上去。他拉了一把訪客椅,放在辦公桌的正對面,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一米八寬的實木桌面,桌上的檔案、水杯、鋼筆架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低矮的屏障。
“張總,閃映要自己下場做內容了。”
沒有寒暄。沒有鋪墊。第一句話就是結論。
張紹陽的手指停了叩擊。他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許琛臉上。眉心的豎紋比上次見面時深了一道——最近的事情不少。
“你怎麼知道的?”
“周海今天早上報的。閃映首批簽約了三家自制短劇MCN,其中一家的負責人是從我們短劇中心離職的孫磊。”許琛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沒有多餘的氣息。“他走的時候帶了兩個編劇和一個製片。現在拿著閃映的扶持資金,做的第一個專案——懸疑方向。”
張紹陽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睏倦的眯——是資訊量太大、需要快速處理時的本能反應。
“懸疑方向。”他重複了一遍。
“對。衝著我們來的。”
張紹陽沉默了五秒。他的右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手指交叉擱在腹部前面。
“你判斷——留給我們的時間還有多少?”
“最多八個月。”許琛的回答沒有猶豫。“閃映現在籤的是MCN,不是成熟的製作公司。MCN從組建團隊到出成品,最快也要三到四個月。第一批作品上線之後,他們會根據資料反饋調整策略,再花兩到三個月迭代。等他們的自制內容形成規模——大概就是八個月後的事。到那時候,我們在閃映上的流量分配會被大幅壓縮。平臺永遠優先推自己的內容。”
張紹陽的手指在腹部前面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你打算怎麼辦?”
許琛站起來。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到辦公室側面那塊兩米寬的白板前面。白板上還留著上次某個會議的殘跡——幾條被擦了一半的線段和一個模糊的餅圖輪廓。許琛從白板槽裡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擰開筆帽。
筆尖落在白板的左側。
他畫了一條橫線。橫線的最左端寫了一個日期——去年十月。橫線的中間寫了“今天”。橫線的右端寫了“八個月後”。
然後他在“去年十月”的下方寫了三個字:星火計劃。
“張總,你還記得我當初跟你和蔡總說星火計劃的時候,最後那段話嗎?”
張紹陽的目光從白板上收回來,落在許琛的側臉上。他記得。
“你說——等星火計劃的內容生態成熟之後,最終目標是推出自己的播放平臺。”
“對。”許琛在橫線的右端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寫了兩個字——“APP”。“當時我說的是''最終目標''。但現在——”他用筆尖敲了敲那個圓圈,“——時間表被壓縮了。不是我們想不想做的問題,是不做就會死的問題。”
他轉過身,面對張紹陽。
“閃映一旦形成自制內容的規模效應,我們在它平臺上的議價權就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