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暗下去。
羅彬翻了個身,呼嚕聲斷了一拍,又起來了,比剛才低了半度。
許琛站起來去洗了把臉。水龍頭出來的水是溫的,被白天的太陽曬過了。
他回床上躺下,眼睛睜著。
腦子裡翻過幾個名字。
系統資料庫裡那些一直沒動過的東西。三星堆的、山海經的、《黑神話》的。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整套被另一個時空驗證過的資料。
但今晚不選。
今晚只是確認——方向對了。
或者說,方向一直在那裡,是社群那些帖子把它從背景音裡拎出來了。
馬文龍的話浮出來。
“三個月。”
他把這三個字塞進意識的某個角落,跟那些名字放到了一起。
睡著了。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十五,鬧鐘把許琛震醒。
陽光從窗簾邊緣倒進來,燙在枕頭上。
羅彬的床空了。陳暢的床還是那副整齊到沒動過的樣子。
許琛起身刷牙,單手劃開手機,開啟《古墓》官方論壇。
一眼。
“國產3A為什麼要替櫻花國講故事”那個帖子,從昨晚的中下段位置,爬到了首頁第二位。
點贊——兩萬一千。
回覆——四千七。
牙刷在嘴裡停了一下。
他吐了泡沫,回到桌前,開始認真翻。
不只那一個帖子。
一夜之間,同一個話題下冒出二十多篇新帖。
有人寫《古墓與山海經:一個被錯過的3A世界觀》,配自畫的概念圖——三星堆青銅面具長出來的饕餮蹲在雲層裡。畫工一般,想像力兇。
有人開了個投票:“如果《古墓》第二部舞臺搬到中國,你最想去哪?”
十二個選項。
第一名三星堆,28%。第二名始皇陵地宮,23%。
有人直接@奇蹟遊戲官方賬號——“看到這裡了嗎?這不是攻擊你們,這是花二百九十八買來的玩家的真心話。聽一聽。”
許琛翻了將近四十分鐘。
翻完,手肘撐桌,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不是水軍。不是黑水。不是競品。
是幾百萬真金白銀下場的玩家,打完一款好遊戲之後,從心底裡長出來的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不是“你做得不好”。
許琛開啟通話記錄,準備撥溫韻詩。
手機先震了。
來電——溫韻詩。
他接起來。
“許總。”
聲音乾淨利落。但底色比平時緊了半個調。
“我正想打給你。”
“社群的事?”
“嗯。”
溫韻詩那頭鍵盤聲響著,又停了。
“昨晚那個長帖我看了。今天早上又冒出來二十多個。”她的語速放慢了。“這波情緒不是黑水。”
許琛沒接。
“之前那些——舉報《隔牆有眼》的、抹黑測試版的——都是外力推。賬號批次註冊,文案模板化,IP集中——找源頭能斷根。”
“這次不一樣。”
“我知道。”
“發帖的人我抽查了一批。註冊時間最短三個月,最長五年。日常發帖記錄真實。消費記錄裡大部分都買了《古墓》——有兩個買了豪華版加季票。”
她頓了一下。
“許總,這些不是敵人。”
“我知道。”
“那怎麼回應?”溫韻詩問。“水軍我可以不理。但這種……我沒辦法用''不回應''來處理。”
尾音降了一截。
她在承認自己手裡這套工具不好使。
許琛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先不發任何官方宣告。”
“……好。”
她應得很快。但那個微妙的停頓告訴許琛,她預案已經寫好了。
“溫姐。”
“嗯。”
“馬總最近上線社群了嗎?”
溫韻詩沉默了一秒。
這一秒比前面任何一個停頓都長。鍵盤聲完全沒了。
“他這兩天一直在看。”
“一個字都沒說。但看了很久。”
許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馬文龍這個人在不確定的事情上話很少。但當他開始持續地、大量地看——
昨晚天台上的那點直覺,又冒出來了。
“下一款做什麼”。
那不是問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