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模呢。”
“不設上限。”
溫韻詩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什麼叫不設上限?”
“字面意思。”馬文龍的聲音變得正式了一些,但依舊帶著那種渾不吝的勁頭。“所有參與《古墓》專案的人——正式員工、外包團隊、臨時借調的集團內部技術人員——全部到場。場地你來安排,預算從專案經費走,不夠的從我個人賬上補。我不管吃什麼喝什麼,但有一條——”
他頓了一下。
“得有個臺子。我要講話。”
溫韻詩捏著紅筆蓋的手指鬆了一下。
“好。”
“趕緊弄。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馬總,這種規模——”
“你溫韻詩連一年半開發出一款3A都能搞定,一天之內搞不定一個吃飯的場子?”
溫韻詩咬了一下後槽牙。
“……好。”
——
慶功宴安排在第二天晚上。
地點是奇蹟遊戲工作室的大廳。溫韻詩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時把這個平時堆滿了工位和顯示器的兩百平米空間改成了宴會場地——工位被全部推到了牆邊,顯示器用黑布蓋上,中間騰出了一大片空地,鋪了深灰色的地毯。大廳一端搭了一個臨時舞臺,不大,三步寬五步深,檯面用建築工地上用的那種鋼架拼的,上面鋪了一層黑色的亞克力板。兩盞聚光燈從天花板的橫梁上懸下來,光圈打在舞臺中央。
餐食是外面的酒店送的。六張長桌拼成U型,桌面上鋪著白色桌布,菜品從冷盤到熱菜到甜點一應俱全。每張桌角放著一瓶開了封的紅酒和一摞紙杯——沒有高腳杯,溫韻詩來不及弄。
人來得很齊。
工作室的正式員工七十四人,外包團隊派了二十六個代表,天訊集團內部借調的技術人員來了十一個——其中有三個是上個月才結束支援回去的,收到訊息之後專門請了假坐高鐵趕過來。加上行政、後勤和幾個臨時來幫忙的實習生,大廳裡擠了將近一百三十個人。
聲音大得能掀屋頂。
酒瓶碰杯子的叮噹聲、笑聲、吃東西的聲音、有人在角落裡用手機外放剛打通關的那段片尾曲——所有聲響混在一起,在大廳的牆壁和天花板之間反彈,形成了一種溫度極高的混響。
許琛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四十分鐘。
他從工作室的側門走進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頭髮沒怎麼打理,額前的碎髮被門外的風吹得有點亂。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是兩瓶從校門口便利店買的礦泉水,他不喝酒。
大廳裡的熱鬧和嘈雜撲面而來。
有人注意到了他。
“許總來了!”
聲音從人群深處傳過來,然後像漣漪一樣往外擴散。幾十顆腦袋轉過來,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許琛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徑直走向大廳最靠裡的那面牆。
那裡有兩把被推到牆邊的工位椅子。許琛拉出一把,坐下來,把塑膠袋放在腳邊,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坐的位置是整個大廳視野最好的地方——背靠牆壁,面朝舞臺和U型餐桌,所有人的動態一覽無餘。
策劃組的人聚在最左邊那張桌子旁邊,王建端著紙杯跟兩個外包團隊的專案經理在碰杯,臉喝得紅撲撲的,說話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兩倍,手在空中比劃著什麼——大概在講分層箱庭的設計過程。他旁邊的年輕策劃師在用手機錄影片,鏡頭對著王建,嘴裡喊著“建哥你再說一遍那個蛋糕的事”。
美術組的李明遠站在U型桌的拐角處,手裡端著一盤蝦仁,用筷子一個一個地夾著吃。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一種長期處於高壓狀態下的淡漠——但今晚他的肩膀線條鬆了下來,右手夾蝦仁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終於允許自己慢下來了。
技術組的人最鬧。六個程式設計師圍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放的是馬文龍直播時被灰熊從懸崖上拍下去的那段錄屏。每播放一次,六個人就爆發一次大笑,有個扎馬尾的女程式設計師笑到蹲在了地上,手扶著桌腿,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許琛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停在了溫韻詩身上。
她站在舞臺側面的陰影裡,一隻手拿著平板電腦,另一隻手的拇指在螢幕上快速翻頁。她今晚換了一件深色的立領襯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的位置,露出一截纖瘦但線條清晰的前臂。
即使在慶功宴上,她還是在工作。
許琛正準備喝第二口水的時候,大廳的側門被推開了。
馬文龍走進來。
沒有助理開路。沒有保鏢跟著。就他一個人,從側門的光線裡走出來,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