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龍盯著螢幕上的“任務失敗”字樣,嘴唇動了動,冒出來一句方言——
“搞麼子鬼嘛。”
彈幕瞬間被各種“搞麼子”“武漢話!”“馬總是武漢人?”刷屏。
第三次。
這次他的節奏卡對了。林溯在碎石雨中翻滾、起身、側身滑過一截塌陷的石板,水花從她的靴子邊緣飛濺起來,碎石在她身後半秒的距離砸在她剛才站的位置上。
過了。
馬文龍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沒說話,繼續往前推。
洞穴的深處越來越暗,石壁上的苔虛Q成了某種發著微光的菌類,藍綠色的冷光點綴在岩層的紋路間。林溯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甬道里迴響,靴底踩碎積水的聲音被環繞聲效放大了一點——不多,剛好多到讓人下意識想縮起肩膀。
石壁在收窄,天花板在降低,鏡頭的視野角度隨著空間的縮小一起變窄,畫面的邊緣開始出現輕微的暗角——一種視覺上的幽閉感,從螢幕裡滲出來。
馬文龍在操控林溯蹲下身穿過一段低矮的裂縫時,動作手柄推得太急,角色的肩膀磕在了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畫面輕微晃了一下。
裂縫很長。鏡頭壓得極低,林溯的呼吸聲在狹窄的聲場裡被放大了三倍,吸氣時胸腔的起伏帶動了衣物面料的微小褶皺變化——那種布料物理引擎的細節在這個距離上一覽無遺。
然後——
裂縫的盡頭出現了光。
不是地底菌類的那種冷光。是真正的陽光。
馬文龍把搖桿往前推到底。林溯的身體從裂縫中擠了出來,手掌撐在地面上,碎石嵌進掌心的肉裡——鏡頭給了一個極近的特寫,能看到掌心的紋路和碎石顆粒之間被擠壓變紅的皮膚——然後她站起來。
鏡頭跟著她的身體向上抬起。
從溼冷的巖壁,到裂縫邊緣的苔蹋筋^頂的石簷,到——
天空。
整個畫面在這一幀炸開了。
巨大的藍。沒有云。陽光從正上方直直地倒下來,把林溯站立的岩石平臺照得幾乎過曝。她的身後是她剛爬出來的洞穴——黑暗的、逼仄的、滴著水的洞穴——而她的面前,鏡頭繼續向上抬——
是一整座被熱帶植被覆蓋的火山島。
山脊線從畫面的左側延伸到右側,層層疊疊的樹冠像綠色的海面在風中波動。遠處有一道瀑布從山腰的斷崖上傾瀉而下,水霧在陽光中碎成一片虹。更遠的地方,海岸線彎成一道弧,沙灘上的砂礫在逆光中發亮,海水從深藍到溇G再到岸邊的白,顏色的漸變細膩到哪怕許琛已經在開發期間看過無數遍,在這一刻仍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馬文龍停住了。
他的手柄放在桌面上,兩隻手抬起來——從俯拍機位能清楚看到——懸在手柄上方三釐米的位置。手指微微張開。他沒有進行任何操作。
畫面裡的林溯站在岩石平臺上,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衣角,遠方的瀑布和山脊線在景深裡微微模糊。
兩秒。
馬文龍低聲說了一句話。
“每次看到這兒還是起雞皮疙瘩。”
這句話從耳麥裡傳出去的時候,聲音很輕。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戲劇性低語,是一個人真的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之後自然降下去的音量。
彈幕變了。
搞笑的、調侃的、插科打諢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省略號和感嘆號。
“……”
“!!!”
“我起了。真的起了。”
“這一刻值回票價。”
“二十年了。”
許琛放下手機。
他退了一步,靠在作戰室後牆的牆壁上。牆面是冰涼的,涼意從衛衣的面料滲透進來,貼在他的後背上。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視線越過作戰室裡二十七個人的後腦勺,越過溫韻詩的黑色馬尾,落在大屏右上角的直播間線上人數上。
五百八十萬。
開局十分鐘。
溫韻詩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作戰室的藍光裡碰了一下。溫韻詩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一個極小幅度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點頭——然後轉回去繼續盯資料。
許琛把雙手揣進衛衣口袋裡。
直播在繼續。
馬文龍推過了新手教程的最後階段,進入第一章的正式流程。林溯在荒島的密林裡遭遇了第一批敵人——島上的邪馬臺兄弟會武裝分子。
戰鬥系統在這個環節完整地展開了。
林溯的弓箭射擊、近身肉搏、環境互動、閃避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