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演一場戰爭戲。他只需要進入遊戲邏輯,做他在遊戲裡會做的事。”
會議室裡沒人立刻說話。
馮敬德第一次正眼看向孫佳,不是掃,是定了兩秒。
“這不是騙孩子。”
他把筆放下。
“這是讓拍攝方式符合電影本身的視角。”
孫佳點頭,沒再補話。
錢志鴻那邊的製片代表已經換了角度。
“群演村孩子,家庭情況特殊,家長配合度存疑——”
周律師的聲音從桌尾切進來,不快,但很清楚。
“任何以演員出身或家庭背景為由的反對意見,都將形成書面記錄,並進入專案爭議存檔。”
那名代表停住。
周律師沒有追。
他只是把面前的資料夾合上,動作很慢,讓對面的人看清楚封面上“兒童演員保護條款·附件三”幾個字。
盲選結果在下午五點公佈。
二十三號以導演組全票進入最終候選,身份同步解封。
林秀在觀察室外的走廊裡等到最後。
許琛把那份公證版保護條款遞給她,第二頁第三條那行字被單獨標出來。
“違約賠償條款,單次觸發,五百萬,追到製片委員會。”
林秀看了很久,沒有立刻接筆。
“盲選是真的?”
“導演組拿到的只有編號和素材。”許琛把對照表翻到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的編號,二十三號被圓圈標出,旁邊什麼附註都沒有。“沒有人知道他叫小滿。”
林秀拿著條款,又看了一遍賠償那條,最後把筆拿過去,在簽名欄上落了簽字。
“正式合約等公證完。”許琛把檔案收好。“不急。”
林秀把筆放回桌上,轉過身,走去找小滿。
小滿正蹲在走廊角落,把手裡那隻裂邊糖龍翻過來翻過去地看。糖邊已經沾了一層灰,龍尾缺了一塊,粗糙的斷口沒有打磨過。他把缺口對著燈光,眯眼看了一會兒,放進衣服口袋裡。
林秀走到他跟前,沒有問“選上了沒有”,只是蹲下來。
“餓了嗎?”
小滿搖頭。
停了一拍,他又點頭。
成人角色的盲選結果在同一天晚些時候送到馮敬德案頭。
編號F-A-07的無妝試鏡在第三組素材裡。
鏡頭固定,沒有排程,場景是空地上放了一把椅子和一個倒扣的紙盒,紙盒上擺了半根化掉的糖人。
演員蹲在椅邊,背對攝影機,把那半根糖人拿起來,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放回紙盒上。
然後側過來,哄著紙盒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麥克風沒完整收進去,只錄到最後三個字的尾音。
然後這個演員站起來,往鏡頭方向走了兩步,停住,臉正對著攝影機。
沒有哭。
只是就那麼站著,讓人覺得什麼東西欠著,很重,還沒還完。
馮敬德在那個畫面上停了很久。
他在旁邊寫了四個字,圈起來。
眼裡有債。
助手把對照表遞過來,馮敬德翻到F-A-07。
張子嵐。
繁星娛樂簽約演員。
他在名字旁邊畫了一條橫線,沒有其他批註,把對照表推還給助手。
“進終選。”
錢志鴻在繁星大樓的停車場接到一個電話,站在車門邊沒上去。
對面是院線那邊的人,聲音很熟,講得也簡單。
“意向書是真的,沒有一線男星壓陣,部份院線首輪排片預估要往下調。”
“調多少?”
“看情況,最低砍一半。”
錢志鴻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樓上還亮著燈的頂層。
他把最後一張牌攢到現在,就是等這個時機。
盲選結果出來了,馮敬德選人了,保護條款簽了,許琛把每一道門都堵得嚴實。
但院線排片這條,許琛堵不住。
票房天花板是電影的命。
排片不夠,再好的片子都得死在第一週。
他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
“意向書發過來,抄送製片委員會。”
院線意向書在第二天上午到達製片委員會。
劉曼把PDF投到會議室大屏上,六家院線的首輪排片預估佔滿整個頁面。
數字很直白。
沒有一線男星掛名的情況下,預估首日排片佔比:8.5%。
製片部負責人盯著螢幕,把手裡的筆帽擰了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