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只是看著那張結構圖,久久沒有動。
許琛收回手。
“國外評委當然會看見歷史。但他們會先被父親騙進去。”
“就像孩子一樣。”
舊放映廳裡,安靜得能聽見老式放映機外殼因溫差發出的細小咔聲。
馮敬德終於抬頭。
“路徑可以設計,審查可以博弈。”
他拿起那張結構圖,看了一眼,又放下。
“但鏡頭騙不了人。”
他身體微微後仰,聲音重新冷下來。
“你說國內團隊能做。”
“那就讓我看。”
這句話落下時,那兩個學生同時坐直。
年輕執行導演也重新開啟筆記本。
許琛沒有廢話。
他從包裡拿出顧有文給他的加密硬碟,走到側面的播放裝置旁。
硬碟插入介面,螢幕上跳出加密驗證框。
他輸入兩段密碼,又插入臨時金鑰。
資料夾開啟。
裡面只有三個影片。
測試一。
測試二。
測試三。
許琛回頭看向馮敬德。
“這三段不是成片,只是風格驗證。”
馮敬德淡淡道:“電影不會因為你提前打招呼,就變得更好。”
許琛笑了笑。
“所以您照實看。”
他說完,按下播放。
放映廳燈光熄滅。
舊銀幕亮起。
第一段測試樣片開始。
畫面先是黑的。
隨後,一個孩子的喘息聲從音響裡傳出來。
很輕,很近。
像貼著耳朵。
銀幕上慢慢亮起一條破敗的街巷。
青磚牆塌了一半,木門被燒得焦黑,地上散著碎瓦和紙灰。空氣裡飄著細小的灰塵顆粒,光線從屋簷裂縫裡漏下來,把塵埃切成一束一束。
這是真實的廢墟。
但下一秒,孩子手裡的糖人出現在畫面右下角。
糖人的輪廓一晃,街巷兩側焦黑的牆面開始緩慢生出糖漿般的琥珀色紋路。
那些紋路沿著牆縫蔓延,把破碎的門框勾成遊戲迷宮的邊界,把倒塌的梁木變成“關卡障礙”。
遠處傳來炮火聲。
可在孩子抬頭的瞬間,天邊炸開的不是火球,而是一朵巨大的紅色紙花。
紙花綻放時,碎片像剪紙一樣紛紛落下。
紅得漂亮。
紅得刺眼。
年輕女學生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可鏡頭隨即低下。
地上有一灘水。
紙花的紅影映在水裡。
就在孩子腳步踩過水窪的剎那,水面輕輕一震。
倒影中的紙花,有一瞬間變回了真實火光。
爆炸。
濃煙。
被掀飛的瓦片。
只有一幀。
快得幾乎抓不住。
但馮敬德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了。
第二段樣片緊接著開始。
畫面是夜。
孩子躲在一扇破門後面,通過門縫往外看。
街上有士兵走過。
可樣片沒有把他們做成怪物。
沒有獠牙,沒有爪子,沒有誇張的血口。
鏡頭只給孩子能看到的部分。
軍靴落在石板路上,聲音沉悶。
雨水從帽簷往下滴,看不清臉。
路邊燈槐伙L吹得搖晃,士兵的影子被拉得極長,貼在牆上,隨著火光扭曲。
孩子手裡的糖人被藏在懷裡。
他小心翼翼探頭。
這時,一個士兵停下腳步。
牆上的影子慢慢抬起頭,五官在光影錯位中被拉成面具狀。
長長的影子張開嘴。
吞向孩子手中的糖人。
沒有真正的怪物。
只有孩子恐懼中誤讀出來的黑獸。
可它比怪物更可怕。
因為觀眾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影子。
是影子背後的人。
年輕執行導演的筆停在紙上,許久沒動。
馮敬德原本靠在椅背上。
看到這裡,他的身體慢慢坐直。
第三段樣片出現時,舊放映廳裡已經沒人發出聲音。
畫面從一隻小手開始。
孩子的手很髒,指縫裡全是灰,掌心攥著一隻裂開的糖人。
父親的手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