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节
    許琛笑了笑,“知道一部分,但我想聽您說。”

    馮敬德把手放在扶手上,指節很瘦,皮膚松,但骨頭輪廓清楚。

    “第一,題材太危險。”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

    “歷史創傷、孩童視角、戰爭隱喻。這三個東西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能拍死一批人。你把它們全塞進一個劇本里,還要拍成奇幻寓言。”

    他看向銀幕,銀幕暗著,上面只映出幾排椅子的黑影。

    “國內觀眾會問,你是不是把苦難童話化了。國外評委會問,你是不是在借孩子的眼睛做控訴。更麻煩的是,有些人根本不會看你拍了什麼,他們只會看你碰了什麼。”

    馮敬德停頓了一下。

    “稍有不慎,這部片子會被兩邊同時誤讀。”

    他伸出兩根手指。

    “國內說你不夠嚴肅,國外說你動機複雜。最後,創作者夾在中間,被兩邊撕。”

    年輕執行導演下意識看了許琛一眼。

    那個眼神很明確。

    這不是嚇唬人。

    這是馮敬德吃過苦之後留下的經驗。

    許琛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微微點頭。

    “還有呢?”

    馮敬德終於正眼看他。

    “還有第二道死題。”

    他抬手指向銀幕。

    “特效。”

    這兩個字落下的時候,那名女學生手裡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

    馮敬德的語氣變得更冷。

    “孩子眼裡的奇幻世界,不能像廉價CG。廉價CG一出來,觀眾會笑。只要笑了,這個故事就死了。”

    他又補了一句。

    “但也不能像好萊塢奇觀。太宏大,太精緻,太工業,太會展示肌肉。那會把劇本里最珍貴的東西壓碎。”

    許琛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童真謊言。

    這個故事的核心,不是奇觀。

    是父親為了保護孩子,硬生生在地獄裡給他編出來的一場遊戲。

    馮敬德的聲音在舊放映廳裡不高,卻每個字都壓著重量。

    “你要的不是怪物,不是魔法,不是戰場大片。你要的是一個七歲孩子相信的世界。”

    他側過臉,看著許琛。

    “國內團隊做不了這種夢幻的真實感。”

    “好萊塢團隊呢?”許琛問。

    馮敬德唇角動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疲倦。

    “好萊塢團隊做不出中國人的夢。”

    這句話一齣,放映廳裡沒人說話。

    那兩個學生幾乎同時把視線投向許琛。

    年輕執行導演也輕輕合上了筆記本。

    在他們看來,談話已經到頭了。

    劇本很好。

    但不拍。

    因為兩道題都無解。

    許琛坐在木椅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急著掏硬碟,也沒有講顧有文團隊有多強。

    他只是看著馮敬德,開口問了一句。

    “馮導,您真正怕的,不是過不了審,也不是特效做不好。”

    馮敬德的眼神微微一沉。

    許琛接著說:“您怕的是,這部電影最後變成一部正確但平庸的東西。”

    

    第538章

    放映廳裡,那個男學生的筆直接掉在了膝蓋上。

    啪的一聲,很輕,卻刺耳。

    馮敬德終於轉過頭,完整地看向許琛。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年輕人。

    許琛坐在老舊木椅裡,白T恤,黑色長褲,肩上還帶著考試剛結束後沒完全散掉的學生氣。

    但他說話時沒有討好,也沒有莽撞。

    很穩。

    像是早就知道這把刀會落下來,所以連躲都沒打算躲。

    馮敬德沒有說話。

    許琛繼續說道:“這部片子如果用‘戰爭控訴’去打,就一定會被拖進您說的那個泥潭。所有人都會先審判它的立場,再決定要不要看它的藝術。”

    他抬手,在空中輕輕劃了一道線。

    “所以上映路徑不能一開始就衝大規模商業公映。”

    馮敬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許琛說:“第一步,小範圍學術點映。邀請電影學院、歷史學者、影評人,做閉門場。不做媒體炒作,不上熱搜,不賣慘,只讓第一批最懂電影語言和歷史語境的人看完。”

    “第二步,積累長評和專業口碑。不是讓他們誇,而是讓他們把這部電影的核心說清楚——這不是控訴片,也不是苦難消費,它是一個父親給孩子編織的最後一個童話。”

    年輕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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