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時。」
許琛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紅磚舊放映廳。
他知道那個地方。
江南大學老校區還沒完全翻新之前,那裡曾是電影社和戲劇社最常用的放映點。後來新校區建成,數字影廳、路演廳、報告廳一個比一個現代,舊放映廳就被閒置了下來。
牆皮掉色,椅子掉漆,夏天有黴味,冬天漏風。
很符合一個退隱二十五年的老導演約人的作風。
許琛沒有立刻回覆。
他把手機按滅,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拖著行李奔向假期的學生。
平時他面對過的人很多。
資本大佬,技術瘋子,院士,上市公司掌舵人,短影片平臺CEO。
這些人都有各自的慾望和籌碼。
資本要回報,技術要落地,平臺要流量,團隊要信心。
只要看清楚對方要什麼,許琛總能找到那條談判的縫隙。
可馮敬德不同。
那不是資本,也不是技術團隊。
那是一位真正把電影當成命的人。
一個二十五年前拿過柏林金熊獎,然後在最風光的時候退回大學教書的人。
這種人最難談。
因為錢打不動他,名聲他有過,資源他未必稀罕。
能讓他重新走進片場的,只可能是電影本身。
許琛把手機重新拿出來,回了一條。
「收到,準時到。」
傳送成功後,他站在原地又停了片刻。
一陣熱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遠處女生宿舍樓下,有個男生抱著一束花,緊張地往樓上看。
許琛忽然笑了一下。
假期開始了。
但他的假期,顯然又沒了。
……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許琛沒有直接去紅磚舊放映廳。
他先去了顧有文的工作室。
《功夫熊貓》大爆之後,夢工廠已經不是最早那個擠在三層小樓裡的草臺班子了。
整棟樓重新做過內部隔斷。
一樓是接待區和小型放映室,牆上掛滿了概念設定圖,阿寶、施福忌、太郎、烏龜大師的海報被做成了寬幅裝裱,旁邊還有《大魚》的水墨長卷。
二樓是動畫組。
三樓是AI引擎和特效組。
許琛進門的時候,一樓前臺小姑娘正抱著一箱快遞往裡走,看見他,立刻停住腳。
“許總!”
這一聲喊出去,半個大廳的人都回頭。
許琛擺擺手,“忙你們的。”
他說著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