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四月份,當國內江城還在倒春寒時,這裡的空氣依然吸飽了熱帶特有的溼潤與躁動。
陽光毫無保留地砸在寬闊的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一層透明熱浪。
道路兩旁的棕櫚樹葉片肥厚,綠得發亮,在帶著鹹腥味的海風中懶洋洋地搖晃。
王浩在訂製行程方面,確實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嗅覺。
他沒有把團隊安置在胡志明市那些豪華但喧鬧的市中心商務酒店。
而是直接包下幾架小型水上飛機,把一行人拉到了遠離大陸的昆島。
昆島六善。
一家藏在熱帶雨林和海岸線之間的頂奢度假酒店。
“琛哥,怎麼樣?這地方絕了吧!”
王浩站在酒店大堂全開放式的柚木露臺上,張開雙臂。
他穿著花狸狐哨的夏威夷短袖,沙灘褲下踩著人字拖,完全進入了度假模式。
許琛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端著服務生剛遞上來的冰鎮青檸水。
凝結的水珠順著指骨滑落,冰涼的觸感驅散了長途飛行的疲憊。
整個酒店依山傍海,建築採用天然竹木材質,茅草屋頂與周圍的雨林完美融合。
每一棟獨立別墅都配有私人無邊泳池。
泳池邊緣在視覺上直接與遠處藍寶石色的海水連成一線。
“地方是不錯,一天晚上的房費抵得上普通白領一個月的工資了。”
許琛抿了一口青檸水,酸澀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
“王浩,你這公款消費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
“哎喲我的琛哥,這怎麼能叫公款消費呢?這叫戰略投資的必要排場!”
王浩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
“您想啊,咱們這次是來幹嘛的?是來砸七千萬人民幣建廠的!”
“咱們要是住個快捷酒店,人家南越的管委會主任看了,心裡怎麼想?肯定覺得咱們是皮包公司啊!”
“住這兒,直接把咱們的實力擺在檯面上,談判的時候底氣都不一樣。”
路嫻從旁邊走過來,順手把大框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眼睛。
她穿著白色的真絲無袖上衣,下半身是卡其色高腰闊腿褲,腳踩平底涼拖,幹練中透著幾分隨性。
“王浩這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路嫻的視線越過露臺,落在遠處正把行李往電瓶車上搬叩膱F隊成員身上。
“出門在外,面子就是裡子。”
這次來南越,許琛的陣仗擺得極大。
整個考察團滿打滿算一共十六個人。
除了許琛、路嫻、霍亞薇、王浩這幾個核心決策層。
趙圓穎帶著兩名精算師組成了財務審查組。
法務部派了一名資深律師和一名精通越南語的當地法務顧問。
剩下的全是PU潮玩總部抽調出來的技術骨幹。
負責模具開發的工程師、塗裝工藝的主管,以及兩名專門負責生產線動線規劃的廠長級專家。
這是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隊伍。
不是來旅遊的,是來打一場供應鏈翻身仗的。
“行了,讓大家先回房間放行李,洗個澡換身衣服。”
許琛把空了的玻璃杯放在旁邊的木質吧檯上,指節在臺面上敲了兩下。
“下午兩點,在二號海景會議室集合。南越那邊的人應該快到了。”
開辦工廠的需求極其迫切,且涉及投資總額接近七千萬人民幣。
對於南越當地的政府招商部門來說,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筆能夠寫入年度政績報告的巨大外資注入。
南越這邊的接待規格,隆重得甚至讓霍亞薇都感到意外。
下午一點五十分。
三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在酒店正門的環形車道上穩穩停下。
車門拉開,平陽省工業園管委會的阮主任帶頭走了下來。
這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
儘管昆島的室外溫度高達三十二度,但他依然把領帶打得嚴嚴實實。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顧不上擦,滿臉堆著殷勤的笑容。
跟在他身後的,是同奈省招商局的一名副局長,以及七八個拎著公文包、夾著厚厚資料的隨行官員和翻譯。
這些年,隨著國內製造業的產業升級和外溢,中國資本在東南亞的佈局越來越深。
如今的國內商人走出國門,手裡攥著大把的現金和成熟的工業管理經驗,到哪裡都是被當作財神爺供著的。
南越這些年為了承接產業轉移,各個省份之間的招商競爭也極其激烈。
一聽說有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