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確實是個適合吃東西的城市。
哪怕不碰辣的,光是甜水麵、葉兒粑、蛋烘糕這些小吃,就夠他在街巷裡轉悠一整天。
顧有文那邊忙著聯絡配音演員錄製短影片,許琛索性給自己放了個假。反正學校這兩天沒課,手頭上的事也都安排出去了,難得偷得半日閒。
他在蓉城晃了兩天。
第一天逛了寬窄巷子,在一家老茶館裡坐了整個下午,喝了兩壺蓋碗花茶,看街頭藝人變臉和吐火。
第二天去了杜甫草堂。九月的成都還熱,草堂裡的竹林倒是涼快,許琛坐在茅屋復建的迴廊下面翻了會兒手機,把基地那條花絮影片的最新資料刷了一遍。
播放量已經過了八百萬,評論區的討論從“這是什麼電影”升級到了“什麼時候上映”,話題熱度還在往上走。
顧有文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劉老師錄完了第一條配音短影片,效果炸裂。
老爺子在錄音棚裡一開嗓,在場的工作人員全起了雞皮疙瘩。那種沉澱了三十多年功力的嗓音,念出“你必須相信,你是被選中的”這句臺詞時,連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許琛在蓉城的最後半天,主要花在了逛特產店上。
他提著兩個大袋子從春熙路附近的一家老字號臘味鋪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袋子裡塞得滿滿當當——風乾臘肉兩條,廣味香腸三斤,麻辣香腸兩斤,還有幾袋子真空包裝的冷吃兔、手撕兔丁和五香兔頭。
店老闆是個說話帶濃重蓉城口音的中年大姐,看他一個年輕小夥子買了這麼一大堆肉製品,眉開眼笑地多塞了兩包花椒麻辣牛肉乾進去,說是送的。
許琛站在街邊等車的時候,低頭看了看手裡沉甸甸的兩大袋東西,腦子裡自動對應上了幾張面孔。
路嫻愛吃辣,這個他知道。
明明是和自己一樣一起長大的南方人,也不知道這丫頭怎麼養出來的口味。
沈星苒的口味許琛也瞭解一些——不挑食,但偏好清淡,辣的東西不怎麼碰。不拉的特產也有,倒是沒什麼關係。
許琛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嘴角不知不覺就翹了一下。
行李箱裡的臘肉和香腸用保鮮袋裹了三層,真空包裝的兔肉和兔頭更是裡三層外三層地塞在衣服中間做減震。
登機前他又在機場的土特產櫃檯加了兩盒蜀宥Y盒裝的燈影牛肉片,薄得能透光的那種,送人拿得出手。
飛機落地江城機場的時候,是第三天的下午四點。
九月的江城和蓉城是兩種熱法。
蓉城的熱是悶,溼噠噠的貼在皮膚上,像穿了一件擰不幹的溼毛巾。江城的熱是蒸,乾燥直白,太陽砸在地面上的感覺像是有人拿蒸鍋蓋在你腦袋上。
許琛從廊橋出來的瞬間,那股子熱浪就兜頭蓋臉地撲了上來。
他眯了眯眼,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接機資訊。
到達大廳的出口處,一個穿著白色棉質T恤、牛仔短褲的女生靠在柱子邊上玩手機。
馬尾束得利落,露出一截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後頸。身形修長,站姿隨性,一隻腳踩在行李推車的橫杆上,另一隻腳的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面上的瓷磚縫。
路嫻。
大概是感應到了什麼,她抬頭的時候許琛剛好走到十米開外的位置。
兩個人隔著來來往往的旅客對上了目光。
路嫻收起手機,從柱子上撐直身子,朝他走過來。
“買這麼多東西?”她的視線落在許琛一手拖著的行李箱和另一手提著的幾個袋子上,挑了一下眉。
“特產。”許琛把其中一個紙袋遞過去。
路嫻接過來,低頭扒開袋口瞄了一眼。臘肉和香腸,嗯,還有兔子。
“蓉城的臘肉?”路嫻的鼻子動了動。
“嗯。還有香腸、冷吃兔、兔頭,麻辣口的居多。我記得你們都愛吃辣。”
路嫻的手指捏住袋子裡一包真空兔頭的封口邊緣,翻過來看了看上面的辣度標識。
三顆辣椒,特辣。
她嘴角翹了一下,把紙袋往自己肩上一甩。
“行,算你有良心。”
兩個人並排往停車場走。
路嫻的車停在航廈對面的地下車庫B2層,是蔚藍投資的公務車,一輛賓士S,車身洗得乾淨,號碼牌也不差。
許琛把行李箱塞進後備廂,坐上副駕。路嫻啟動車子,駛出車庫匝道,匯入機場高速。
車窗外的天空很高,雲層薄得像被拉扯過的棉絮,透著底下大片大片的藍。
路兩旁的法桐已經開始變色了,葉子的邊緣泛出一圈滭S,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路嫻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