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玩得怎麼樣?”
“還行。去了趟熊貓基地,給功夫熊貓的宣發搞了點素材。順便吃了兩天。”
“就這?”
“就這。”
路嫻瞥了他一眼,沒追問熊貓基地的細節。只是說起自己最近忙活的事情。
“我最近在盯共享概念的專案。”路嫻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路面上。
許琛的身子從副駕靠背上微微直了一點。
共享概念。
上次會議時候那個小哥的方案。
“幾個初步的試點方案已經跑出來了。”路嫻的拇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跟你之前說的一樣,先核心小範圍鋪開,驗證模型,再往外擴散。”
“選了什麼品類?”
“共享單車和共享充電寶。”路嫻說,“另外還搞了少量的共享電動車,這塊量小,主要是想看看市場接受度。”
許琛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這個選擇很聰明。單車和充電寶的單品成本低,鋪設速度快,使用者的使用頻次也高,是最適合做前期驗證的品類。
共享電動車的成本高一截,但騎行距離和收費標準也跟著漲,利潤空間更大,放少量作為對照組來測,是穩妥的打法。
“共享單車上線最快,”路嫻鬆了一下油門,前面有輛貨車速度慢了下來,她果斷變到左側車道超過去,“來接你之前已經郀I了兩天。”
“使用者反饋怎麼樣?”
路嫻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這個動作許琛太熟了——她在下意識地組織措辭的時候就會這樣。
“接受度挺高的。”這四個字說出來,語調偏平。
“但是?”
路嫻吐了口氣。
“收費模式有問題。”
她右手從方向盤上鬆開,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個摺疊的小筆記本,單手翻開,丟到許琛腿上。
“你自己看。”
許琛低頭翻開筆記本。
路嫻的字很好認,筆劃有力,大小勻稱,一看就是從小被路遠山盯著練過字帖的。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郀I資料、成本核算和幾種不同的定價方案對比。
當前的收費標準:掃碼解鎖費一元,騎行每三十分鐘一元。看著不貴,對使用者也足夠友好,但翻到成本那一頁,問題就出來了。
單車的採購成本、投放點位的租賃費、日常的呔S和排程人力、損壞和失竊的折損率——這幾項加在一起,一輛單車每天至少要產生四到五元的郀I成本。
而按照目前的使用頻次和收費標準計算,一輛單車每天的平均收入只有三塊二。
倒掛了。
每天每輛車虧一塊多。投放量越大,虧得越多。
許琛合上筆記本,靠回椅背。
這是所有共享出行專案前期都會遇到的典型困境。低價吸引使用者沒錯,但低到覆蓋不了郀I成本,就變成了單純的燒錢。
而且這種模式一旦形成使用者的價格認知,後面想漲價就得冒流失使用者的風險。
“投資分析部那邊怎麼說?”許琛問。
路嫻的嘴角向下撇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微妙,帶著一絲不耐煩,又有一絲被人質疑後的憋火。
“還能怎麼說。投資類似的東西,最怕的就是收益模式不健康。投資分析目前的主要傾向是不看好擴大範圍。”
許琛能想像得到那個場景。
投資分析只關注一個問題——
現在賺不賺錢?
不賺?那就是在賠錢。
賠錢的生意為什麼要做?
這套邏輯放在傳統商業裡沒什麼毛病,但擱在網際網路和共享經濟的語境下,就顯得過於短視了。
“你是怎麼應對的?”
路嫻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力排眾議唄。”
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許琛聽出了底下那層硬邦邦的倔勁。“我跟他們說,燒錢階段是必要的,所有網際網路模式的早期都在燒,關鍵是燒完之後能不能把模型跑通。賺不到錢的生意我路嫻不會幹,但得給我時間。”
許琛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丫頭的性格,跟她老爹路遠山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旦認定了方向,誰說什麼都不好使。
區別在於路遠山的強勢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笑呵呵地把你的反對意見化於無形。路嫻不一樣——她的強勢是正面剛的,我不同意你的觀點,我就直接告訴你我不同意,你不服可以吵,吵完了還是聽我的。
但倔歸倔,她也不是沒有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