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一個小時後,現實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孫佳,用幾部電影證明自己是新生代商業片女王的孫佳,也跑來拍短劇了?
合著自己跟助理抱怨的那些話,那些懷才不遇的憤懣,那些對藝術的堅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自己算哪門子的棄子?跟孫佳比起來,他連提鞋都不配!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李紳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個巴掌。
他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個充滿廉價感的片場。
“休息十五分鐘!”
他衝著全場吼了一嗓子,也不管其他人什麼反應,便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攝影棚。
他需要一個答案。
他需要親眼去確認,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紳沒有去休息室,而是像個幽靈一樣,繞到了隔壁那個剛剛啟用,甚至連門牌都還沒掛好的攝影棚。
棚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明亮的燈光和隱隱約約的人聲。
他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通過門縫,向裡窺探。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棚內的景象,與他那邊死氣沉沉的氛圍,簡直是兩個世界。
孫佳正站在一塊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龍飛鳳舞地畫著分鏡草圖,嘴裡還在不停地跟身邊的攝影指導激烈地討論著光影和構圖。
張子嵐則和那個叫周海的喪氣中年人坐在一起,兩人捧著劇本,正在小聲地對詞。
整個團隊,從導演到演員,再到每一個最普通的工作人員,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專注而興奮的神采。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創作而燃燒的熱情。
李紳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努力想聽清他們在討論什麼。
“……所以,當玉壺化身成人,她第一眼看到的,必須是代表著‘家’的中國紅。”
“結尾,當她說出‘求你,帶我回家’的時候,鏡頭要給一個特寫,情緒一定要推到極致!我要讓所有看到這個畫面的觀眾,都有一種心臟被攥住的感覺!”
玉壺?回家?
家國情懷?文物歸國?
李紳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手上那個劇本——《霸道總裁的契約新娘》。
一個是為了滿足觀眾低階趣味而堆砌起來的工業糖精。
一個,是承載著厚重歷史與民族情感的宏大敘事。
這他媽的……
真離譜啊!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嫉妒與不甘的酸楚,瞬間淹沒了他。
憑什麼?
憑什麼孫佳能拿到這麼好的本子?而自己,就只能拍那種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垃圾?
這不公平!
李紳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片場,一整個下午,他都如同行屍走肉。
直到收工時,他才在停車場堵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周海。
“周製片。”李紳的聲音有些乾澀,“隔壁那個專案……本子是哪兒來的?”
周海正忙著接電話,被他這麼一攔,有些不耐煩,但還是隨口答了一句。
“哦,那個啊,許董給的。說是給咱們短劇中心打響第一炮的。”
轟!
李紳只覺得天旋地轉。
原來是他!
那個自己出言不遜,惡語相向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一股冰冷刺骨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將他瞬間吞沒。
合著……合著自己是把真正的大腿給得罪了,所以才被分到了這個垃圾本子?
他想起了許琛離開前,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話。
“李導,如果你能把你的才華用在怎麼設計這些刺激點上,這部劇會火得更快。”
當時他只覺得是侮辱,是外行指導內行。
現在回想起來,那哪裡是侮辱,那分明是提點,是警告!
李紳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他卻感覺不到絲毫。他的心裡,只剩下一片冰涼的死寂。
看著李紳那副失魂落魄、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模樣,周海結束通話電話,那張精明的胖臉上閃過一絲瞭然。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位心高氣傲的李大導演,八成是栽在許董手上了。
周海嘆了口氣,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李紳的肩膀。這一下,力道不小,把沉浸在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