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節奏斷了。”
許琛指著螢幕。
“不要拍她那些複雜的眼神變化,直接切到男主角的特寫,然後接那個強吻的鏡頭。”
小王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李紳的方向。
李紳正站在不遠處,顯然聽到了許琛的話。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但他沒有出聲。
“改。”
許琛的聲音很平靜。
小王不敢怠慢,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著。
畫面被重新組合。
那種原本帶著一絲文藝氣息的拉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直接、粗暴的情緒衝擊。
“這樣才對。”
許琛看著修改後的畫面,點了點頭。
“短劇不需要美感,它需要的是刺激。”
他站起身,走到李紳身邊。
李紳依舊盯著監視器,但他身體的僵硬出賣了他內心的波瀾。
“李導,如果你能把你的才華用在怎麼設計這些刺激點上,這部劇會火得更快。”
許琛拍了拍李紳的肩膀。
李紳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彷彿要在那上面盯出一個洞來。
攝影棚內的空氣,因為那句“再來一遍”而重新變得凝滯。
李紳坐回了監視器後,像一尊被迫營業的石像,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抗拒氣息。
他喊出的“Action”和“Cut”,不再帶有任何情緒,只剩下機械的、冰冷的指令。
演員們在他的低氣壓下,表演得更加僵硬,像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戰戰兢兢地走著流程。
許琛站在陰影裡,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用資本的重量強行壓下李紳的傲骨,只是權宜之計。
這根刺,今天扎進去了,如果不拔出來,遲早有一天會發炎,化膿,最後將整個團隊拖入潰爛的泥潭。
一個心懷怨氣的導演,是拍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的,哪怕是這種最不需要靈魂的短劇。
他衝著不遠處滿頭大汗、如坐針氈的周海,遞過去一個眼神。
周海幾乎是秒懂,他臉上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肥肉立刻鬆弛下來,堆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雜著汗味和古龍水的味道,在悶熱的攝影棚裡顯得有些刺鼻。
“許董,您有什麼吩咐?”
周海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哼,生怕驚擾到片場那根已經緊繃到極限的弦。
許琛的視線沒有離開監視器,螢幕裡,男主角正用一種浮誇的姿勢將女主角按在牆上。
“咱們短劇中心,就這一個製作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周海那顆七上八下的心裡。
周海愣了一下,隨即苦著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嗨,許董,您是不知道啊。”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油汗,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這短劇,說白了還是個新鮮玩意兒。”
“您別看網上現在鬧得熱鬧,這個影片幾百萬播放,那個影片幾千萬播放。”
“可真要說拉起一個專業的班子,從編劇、拍攝到後期,能把這一整套流程跑順溜的,放眼全國,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十來個團隊。”
周海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訴苦的意味。
“而且啊,這裡面還魚龍混雜,水平參差不齊的。好多都是小作坊,拍出來的東西連基本的畫面穩定都做不到。”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黑著臉的李紳,話語裡又帶上了一絲為自己邀功的諂媚。
“能把李導這種科班出身的人才挖過來,再這麼快拉起一個團隊來先行製作,這都算是咱們繁星資源足,路子野了。”
許琛聽著,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周海的話,他信。
任何一個新興行業在野蠻生長的初期,都會經歷這樣一個青黃不接的階段。
資本熱錢湧入,市場需求旺盛,但專業人才的培養卻遠遠跟不上。
這就導致了少數掌握核心技術的團隊,擁有了極大的議價權。
而繁星想要快速佔領市場,光靠李紳這一個團隊,顯然是杯水車薪。
短劇要的不是質量,是數量。
是用海量的、不同題材的內容,去覆蓋儘可能多的使用者,去測試市場的風向。
一週一部的速度,對於這個龐大的計劃來說,根本不夠看。
許琛摸了摸下巴,那細微的胡茬摩擦著指腹,帶來一絲粗糙的觸感。
“就沒有想過,從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