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定格著剛才那場戲的最後一幀。
男演員的表情寫滿了憤怒,但那種憤怒看起來流於表面,像是在對著鏡子練習。
許琛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那疊劇本。
劇本的封面上,《霸道總裁的契約新娘》幾個大字極其扎眼。
他翻開第一頁。
劇本的紙張有些粗糙,上面的字跡列印得很清晰,每一句臺詞後面都標註了相應的情緒要求。
李紳盯著許琛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很想說點什麼,比如這劇本就是垃圾,比如他根本不想拍這種東西。
但在那股無形的壓力面前,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能發出任何響動。
許琛翻頁的速度很快。
嘩啦,嘩啦。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攝影棚裡顯得格外清晰。
其實,眼下這個劇本,還真是許琛稽核過的。
只不過,當初繁星那邊送過來一堆大綱,許琛只是大致掃了一眼,確認了幾個核心衝突點。
至於具體的填充內容和這個充滿了廉價感的劇本名字,都是繁星內容部後來自己搞定的。
這種短劇,不需要什麼深厚的文學功底。
它需要的是鉤子。
第一集前三秒必須抓住觀眾,第十秒必須有一個反轉,一分鐘結束時一定要卡在一個讓人心癢難耐的懸念上。
許琛合上劇本,將其隨手扔回桌面上。
“你覺得這劇本不行?”
許琛開口了,他的語速不快,沒有帶任何指責的意思。
李紳聽到這句話,原本被壓制下去的那股傲氣,又在心底悄悄抬頭。
他挺了挺胸膛,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卻變得生硬起來。
“這種東西,根本不能被稱為影視作品。邏輯混亂,人物單薄,純粹是為了迎合低階趣味而製造的電子垃圾。”
李紳的話說得很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圍的劇組人員聽到這話,不少人都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不愧是高材生,當著投資人的面也敢說真話。
周海則在一旁急得直跺腳,他拼命給李紳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
許琛聽完,並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
“作為電影,它確實不及格。但作為短劇,它是絕對合格的。”
許琛走到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場景前,伸手摸了摸桌面上那層廉價的木紋貼皮。
“短劇能否吸引觀眾,最主要就看標題足夠直接,內容調動情緒的能力。對於演員的演技和臺詞功底,要求其實並不高。”
他轉過頭,看著李紳,視線平靜。
“你剛才那場戲,拍得太慢了。太講究光影,太講究微表情。”
許琛指了指監視器。
“看短劇的人,是在通勤的捷呱希窃谏蠋拈g隙,是在等外賣的幾分鐘裡。”
“他們沒有耐心去看你鋪墊那些細膩的情感博弈。他們要的是那個男演員直接把支票甩在女演員臉上,然後說‘簽了它,你就是我的’。”
李紳的臉由白轉青,他感覺自己的專業素養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是對藝術的褻瀆!”
他低聲吼道,雙手緊緊抓著椅背。
許琛看著李紳那副不甘心的樣子,心裡其實很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換做是他在沒搞這些商業咦髦埃蝗蛔屗ヅ倪@種抽象的短劇,心態一樣不可能轉過彎來。
這種從“藝術殿堂”跌落到“流量作坊”的落差,對於一個自命不凡的年輕人來說,確實很難接受。
“藝術需要錢。”
許琛的話很直白,沒有半點修飾。
“繁星建這個短劇中心,不是為了拿獎,是為了賺錢。賺了錢,才有資本去投你那些所謂的藝術電影。”
李紳愣住了,他看著許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周海見狀,趕緊打圓場。
“對對對,許董說得對。李導,咱們這就是第一步,先打響名氣,以後有的是機會。”
周海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李紳往旁邊走。
“許董,您看這天也不早了,要不咱們先去吃飯?我已經定好了位置。”
許琛擺了擺手。
“不用了。劇組繼續拍吧。李導,如果你實在拍不下去,可以現在提出來。”
許琛停頓了一下,視線在片場轉了一圈。
“想接這個活的人,外面排著長隊。”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李紳的頭上。
他想起了自己畢業後投出去的那些石沉大海的履歷,想起了在出租屋裡吃泡麵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