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總?您在聽嗎?”
趙飛魚的聲音將許琛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在聽。”許琛揉了揉眉心,“宣發方案,你們有初步的構想了嗎?”
“有!”趙飛魚立刻回答,“我們打算主打‘國風’和‘情懷’這兩個點。一方面,強調我們是繼《大鬧天宮》之後,最純正的中國風動畫電影,喚起觀眾的民族自豪感。”
“另一方面,我們可以把顧導他們團隊十幾年來堅持夢想、為愛發電的故事包裝一下,打造成一個勵志的典型。現在的人,不都吃這一套麼?”
許琛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這些宣發策略,很常規,也很穩妥,換做任何一部其他的電影,或許都能取得不錯的效果。
但用在《大魚》身上,卻無異於隔靴搔癢。
“趙總監,”許琛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買票進電影院的,會是些什麼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趙飛魚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國風?情懷?
這些聽起來很美的詞,在冰冷的市場現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真正能為這兩個詞買單的,永遠只是極少數。
而電影市場,需要的是大多數。
“我們的目標受眾,不應該是那些已經被市場教育了無數遍的成年人。”
許琛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遞到京城的另一端,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冷靜。
“他們對國產動畫的偏見,已經根深蒂固。你跟他們講國風崛起,他們只會覺得你在騙錢。”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趙飛魚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經驗,在許琛這幾句看似隨意的話語面前,被擊得粉碎。
許琛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清晨的陽光,給這座鋼鐵森林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樓下,車流如織,人潮湧動,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活而奔波。
他們會為了什麼而走進電影院?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想?
還是一段催人淚下的情懷?
都不是。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理由。
一個足以讓他們在忙碌疲憊的生活中,心甘情願地掏出幾十塊錢,走進那個黑暗的房間,去體驗另一段人生的理由。
“宣發的重點,不要放在我們有多努力,我們的畫風有多美,我們的故事有多感人。”
許琛看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光影,緩緩開口。
“我們要做的,是製造一個話題。”
“一個能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去好奇,去討論,甚至去爭辯的話題。”
“我們要告訴他們,《大魚》,不是一部動畫片。”
“它是一個夢。”
“一個只有國人,才能看懂的夢。”
一個只有國人,才能看懂的夢。
這句話通過電流傳到京城,砸在趙飛魚的耳中,讓她整個人都懵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子裡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所有的思緒都在這股滾燙的衝擊下化為蒸汽。
“這……”
“主題曲。”許琛沒有給她消化和反駁的時間,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主題曲和最精華的電影畫面剪輯成一個獨立的MV,時長控制在四分鐘以內。記住,這個MV本身,就要是一個完整且能獨立傳播的故事。”
趙飛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MV的情感基調,不要勵志,不要熱血,要極致的悲傷,極致的遺憾。要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有一種心臟被攥住的窒息感。”
許琛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擊在宣發策略最核心的鼓點上。
“其次,宣傳片。”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趙飛魚喘息的時間。
“常規的預告片可以放,但那不是重點。我們要做的,是病毒式的短影片傳播。”
“從現在開始,每天剪輯出十個時長不超過十五秒的短影片片段,不要有人物對白,不要有故事線索,只要最瑰麗、最奇幻、最能衝擊視覺的畫面。”
“配樂,就用那首《大魚》的哼唱版,空靈,飄渺,不帶任何歌詞。”
許琛走到窗邊,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留下一道湝的痕跡。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宣傳’,而是去‘汙染’使用者的視線。讓他們無論刷到什麼,都會冷不丁地跳出一段《大魚》的畫面,聽到那段揮之不去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