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节
    他拎著袋子穿過人群,拉開那輛停在路邊、與周圍環境略顯格格不入的賓利車門。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高階皮革混合著冷香水的味道。引擎發動,細微的震動順著座椅傳到脊椎,儀表盤亮起柔和的光,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被喚醒。

    方向盤在掌心中輕盈地轉動,車頭調轉,緩緩駛離喧鬧的街區,朝著北校區的材料中心開去。

    這段時間,許琛確實忙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算力中心的利益博弈、監查組的明爭暗鬥,每一樁每一件都在耗費他的心力。

    而沈星苒那邊也沒閒著,自從材料實驗室的課題進入攻堅期,她那個人簡直就像是長在了實驗室裡,成了那些精密儀器的附屬品。

    那個關於高精度動態採集的動捕應用服裝,是許琛埋下的一顆重要棋子。他之前和路嫻反覆推敲過,讓蔚藍投資專門撥了一筆款項給材料中心。這筆錢,不僅僅是科研經費,更是新材料從實驗室那座“象牙塔”走向工業化生產的敲門磚。

    沈星苒是個天才,她在柔性感測材料的研究上有著一種近乎直覺的敏銳。但研發實驗品和製作商業化產品是兩碼事。

    商業化意味著要極致地控制成本,要考慮成千上萬次的洗滌壽命,要建立嚴絲合縫的標準化生產線。

    以前的沈星苒,只負責把材料的效能提到極限,至於怎麼把這些脆弱的感測器縫進高強度的邉臃裡,她並不擅長。而許琛僱傭的那批頂尖工業設計師和結構工程師,就是為了替她解決這些“俗事”。

    許琛看得比誰都遠。一旦這套國產動捕服研發成功,他將徹底改寫國內影視和遊戲製作的成本底牌。目前那些大廠用的動捕裝置,大多依賴昂貴的國外進口,一套衣服動輒幾十萬。如果能用沈星苒研發的新材料替代,成本能直接砸到原來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這種降維打擊,才是他商業帝國裡最穩固的護城河。而他要做的,就是讓沈星苒在那座象牙塔裡繼續發光,不被外界的銅臭味和雜事分心。

    車子穩穩停在材料中心樓下。這裡的安保嚴密得讓人心驚,門口站著穿制服的保安,進出不僅要刷卡,還要核對虹膜資訊。因為這個專案涉及到的一些技術指標已經觸及了某些敏感領域,學校方面直接給出了最高等級的保護。

    很多老師只知道這裡在搞新材料,卻不知道里面的東西一旦流出去,會在行業裡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

    許琛推開車門下車,手裡拎著那袋已經不那麼燙手、卻依然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糕點。剛走到研究中心的大門口,他就看到一個讓他眼皮微跳的身影。

    沈毅。

    這位在學術界出了名的“硬骨頭”教授,此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藍色的金屬飯盒。他站在臺階上,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紮根在岩石縫隙裡的老松樹,帶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倔強。

    沈毅的手很大,指節粗大,上面佈滿了常年接觸化學試劑和實驗器材留下的老繭。他似乎在這裡站了很久,腳邊的地磚上落了幾片枯黃的落葉,被風吹得打轉。

    許琛停下腳步,站在距離對方三米遠的地方。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這麼對視著,空氣裡只有遠處施工隊的機械轟鳴聲,斷斷續續,像是在給這段緊繃的對峙配樂。

    沈毅的目光在許琛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死死釘在了他手裡那個粉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甜品袋子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警惕,更有一種“自家白菜被豬盯上了”的本能排斥。

    他把手裡的飯盒換了個位置拎著,不鏽鋼的蓋子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又來送這些沒營養的東西?”沈毅的聲音很硬,像是在實驗室裡敲擊金屬器皿,沒有起伏,卻壓迫感十足。他沒有走下臺階,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許琛。

    許琛倒是沒露怯,他把手裡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塑膠提手勒在手指上,留下兩道明顯的紅痕。“星苒忙起來就不記得吃飯,這個她愛吃,墊墊肚子。”

    沈毅冷哼一聲,轉過頭看著大門緊閉的研究中心,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她要是能聽進去勸,就不會把自己關在裡面三天不出門。搞科研是長跑,不是百米衝刺,這種搞法,身體遲早要垮。”

    作為父親,沈毅太瞭解女兒那個軸到極點的脾氣。最近他在同行口中聽到不少關於沈星苒的評價,全是羨慕和驚歎。那些老傢伙都在誇沈家出了個麒麟兒,二十歲就能主導這種級別的專案。可沈毅聽著這些話,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只有陣陣發虛的擔憂。

    他知道這個專案背後的壓力有多大,也知道這需要耗費多少心血。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拎著一袋廉價的糕點,笑得像個不懷好意的小狐狸。

    許琛沒接話,他能感覺到沈毅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父愛驅動的敵意。這種敵意很純粹,不摻雜任何利益糾紛,只是單純覺得女兒被帶壞了,從一個乖巧的實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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