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和,且充滿了不真實感。
然而此刻,當那個活生生的,呼吸著同樣凜冽空氣的身影,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眼前時。
許子悠才猛然意識到,新聞裡那些看似誇張的描述,或許,才是他最真實的模樣。
眼前的許琛,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奢侈品牌休閒裝,那看似隨意的搭配,卻在每一個細節處,都透露著一種低調的,不容置疑的質感。
他不再是記憶裡那個瘦弱單薄的少年,身形挺拔了許多,肩膀也變得寬闊,足以撐起那件價格不菲的外套。
最顯著的變化,是那張臉。
褪去了年少的青澀與稚氣,五官的輪廓變得更加深邃分明,那雙曾經總是藏在鏡片後,顯得有些躲閃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顆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平靜,深邃,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淡淡的壓迫感。
尤其是,當他從那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商務車上,拎下來一個個包裝精美,印著各種她只在時尚雜誌上見過的LOGO的購物袋時。
那種強烈的,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反差,讓許子悠那顆年輕的,對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丫頭骨子裡,到底還是藏著一個活潑好動的靈魂。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那雙滴溜溜轉動的眼珠子裡,便閃過了一絲狡黠的光。
“哎呀!堂哥回來啦!”
許子悠像一隻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小鹿,邁開那雙修長筆直的長腿,歡快地朝著院門口跑了過去。
她清脆悅耳的聲音,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院子裡那份寧靜祥和的氛圍。
“奶奶!姑奶奶!快出來看呀!堂哥帶了好多好多年貨回來!”
她一邊熱情地,從許琛手裡接過幾個看起來最輕便的購物袋,一邊扯著嗓子朝屋裡大聲嚷嚷著。
那聲音,洪亮,充滿了穿透力,生怕屋裡的人聽不見似的。
很快,正屋的門簾被人從裡面掀開。
許琛的奶奶和姑奶奶,兩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痕跡的老人,相互陪伴著,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們看到院門口那堆積如山的禮品盒,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先是驚訝,隨即,便被一種充滿了心疼與嗔怪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哎喲,小琛!你這孩子,怎麼又亂花錢!”
“就是!回來就回來,還買這麼多東西做什麼!家裡什麼都不缺!”
兩位老人嘴上抱怨著,那佈滿了皺紋的眼角眉梢,卻都笑成了一朵舒展開來的菊花。
她們快步走上前來,一邊指揮著許建國和盧秋敏,將那些大大小小的禮品盒往屋裡搬,一邊拉著許琛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瘦了”“黑了”“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充滿了關切的絮叨。
整個院子,瞬間,便被這種充滿了煙火氣息的,屬於家庭的喧鬧與溫暖徹底填滿。
等到所有東西都安放妥當,客廳的地面上,已經被各種禮品堆成了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
一直忙前忙後,表現得異常殷勤的許子悠終於圖窮匕見。
她悄悄地湊到許琛身邊,用肩膀輕輕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地,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
“我的呢?”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小秘密,“我的禮物呢?”
許琛瞥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副寫滿了“快誇我,快給我獎勵”的得意模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來爺爺家過年,給你帶什麼禮物?”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故意的,懶洋洋的腔調,“沒有!”
“哼!”
許子悠那張畫著精緻淡妝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那高挺的鼻子裡,發出的聲像一隻被惹惱了的小貓。
她也不再理會許琛,而是徑直走到那堆禮品山前,撅著嘴,自己動手,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盒裡翻找了起來。
那模樣,彷彿篤定了許琛只是在跟她開玩笑。
許琛看著她那執著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場屬於兄妹間的幼稚的拉鋸戰,自己是註定贏不了了。
他再次翻了個白眼,走上前去,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拎出了兩個用黑色防塵袋裝著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盒子。
給長輩們準備禮物,他當然不可能真的把這個家裡唯一的也是最受寵的小堂妹給忽略掉。
“喏。”
許琛將兩個盒子,遞到了許子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