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剛進天訊實習,那場風暴幾乎掀翻了整個遊戲事業部,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我記得,當時公司內部吵成了一鍋粥。”溫韻詩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那段動盪的歲月,“有人主張硬剛,有人主張冷處理,還有人建議,直接花錢收購那家小公司,息事寧人。”
“但最後,陸啟陸總,力排眾議,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什麼都沒做。”許琛接過了話,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沒發公告,沒找水軍,沒跟對方打口水仗。”
“他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等了三天。”
“那三天,公司股價跌了近百分之十。所有媒體都在唱衰天訊,所有玩家都在罵我們是‘華夏之恥’。”溫韻詩的聲音依舊清冷,眸中卻閃爍著親歷者的心有餘悸。
“我當時,也覺得陸總瘋了。”
“他沒瘋。”許琛搖頭,“他在等一個,能一擊斃命的機會。”
“三天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天訊要完蛋的時候,陸總,突然召開了全球直播的新聞釋出會。”
“會上,他沒解釋,沒澄清,沒說一句關於‘抄襲’的廢話。”
“他當著全世界媒體的面,只公佈了兩件事。”
許琛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宣佈《槍神紀元》下個版本,與國內軍工巨頭合作,推出一系列以我國最新主戰坦克、殲擊機為原型的限定皮膚載具。該系列皮膚所有收入,全部捐給退伍軍人基金會。”
溫韻詩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記得,當時現場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第二,”許琛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近乎崇拜的狡黠。
“他邀請了那家指控我們抄襲的國外小公司的創始人,來到釋出會現場。”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陸總宣佈,天訊將成立‘獨立遊戲扶持基金’,第一筆投資,一個億,就投給了這家剛剛還在網上把我們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公司。”
“陸總當時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許琛轉過頭,看著溫韻詩因震驚而微張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他說,‘一個偉大的公司,不應該懼怕批評。恰恰相反,我們應該感謝那些,能指出我們不足的,勇敢的聲音。’”
“‘因為,他們讓我們,變得更好。’”
轟!
溫韻詩的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許琛那張在燈光下俊朗得有些過分,卻又始終雲淡風輕的臉。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許琛剛才那套看似離經叛道,卻拳拳到肉的打法,其底層邏輯究竟從何而來。
釜底抽薪。
降維打擊。
他根本沒想過要在對方預設的泥潭裡,去爭論什麼事實。
他要做的,是直接掀了桌子,重新定義遊戲規則。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你是不是抄襲”,轉移到“臥槽你好牛逼”的時候。
抄襲,還重要嗎?
“所以,你說的‘議程設定’,‘沉默的螺旋’……其實都是陸總當年玩剩下的?”溫韻詩的聲音有些乾澀。
“可以這麼說。”許琛坦然點頭,臉上卻露出一個自謙的笑,“我只是現學現賣。”
溫韻詩看著他。
看著他佈下驚天大局,卻非說自己是“模仿者”的無賴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又有些氣。
她當然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
道理誰都懂。
但真遇到事,又有幾個人能有他這般冷靜到冷酷的分析與決策?
至少她自己,在聽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被怒火衝昏了頭。
如果今天沒有許琛,她恐怕真的會下令,讓公關和法務不計成本地,去打一場註定兩敗俱傷的爛仗。
這個傢伙……
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只要有他在,再大的風浪,再洶湧的暗流,似乎都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
溫韻詩那顆因憤怒和焦慮而狂跳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平復下來。
那塊壓在她胸口,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巨石,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挪開了。
她看著許琛,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屬於上位者的審視與戒備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有佩服,有欣賞,有感激。
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小的依賴。
……
一份由溫韻詩親自撰寫,經各部門聯合署名的緊急應對方案,通過加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