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茶香嫋嫋,在微涼的空氣裡,氤氳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敲打著屋簷,發出的“滴答”聲,像在為這場沉默,伴奏。
許琛知道張韶陽在等什麼。
張韶陽也知道許琛在想什麼。
聰明人之間的交流,有時候,不需要太多廢話。
“《金小童》這個劇本,得找個老導演出手。”
終於,還是張韶陽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喝了一口,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似乎讓他那顆因為入戲太深而依舊有些激盪的心,平復了幾分。
“孫佳太年輕,撐不起這麼大的盤子。”張韶陽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無盡的雨幕上,眸子裡浮現出屬於決策者的冷靜與客觀。
“這個本子,好就好在它的‘剋制’。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去講一個最沉重的故事。這種分寸感,太難把握了。少一分,觀眾無法共情;多一分,又會顯得刻意,落了下乘,變成一部廉價的催淚片。”
“這需要導演,對人性對那個時代和整個故事的敘事節奏都要有著精準的掌控力。”張韶陽轉過頭看著許琛。
“孫佳,她還做不到。”
這一點,許琛當然清楚。
孫佳是個有靈氣的導演,但她的靈氣,更適合去拍《頻率》這種,充滿了奇幻色彩和情感張力的商業型別片。
而《金小童》,它是一部藝術影片。
一件需要用最細膩,最沉靜也最殘酷的心,去精雕細琢的作品。
“就沒有想過,找國內那些拿過國際大獎的老一輩導演嗎?”許琛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
“這個劇本的分量,應該不至於讓那些老先生們提不起興趣吧?”
“興趣,當然是有的。”張韶陽的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但這個圈子,從來就不是隻看興趣的。”
他靠在椅背上,那股子屬於商界大鱷的,冰冷的理性,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繁星在內容創作這一塊,一直都是短板。我們和國內那些真正頂級的,學院派的導演圈子,幾乎沒什麼交集。說白了,人家不帶我們玩。”
張韶陽的這番話,說得很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自揭傷疤的殘酷。
“我們能接觸到的,要麼,是那些已經被商業市場徹底同化,拍什麼都一個味兒的商業片導演。他們或許能把這個故事拍得很熱鬧,但絕對拍不出你想要的那種‘剋制’。”
“要麼,就是一些剛從電影學院畢業,有想法,有衝勁,但同樣沒什麼經驗的年輕導演。讓他們來拍,結果和讓孫佳來拍,沒什麼區別。”
“至於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拿過三大電影節獎項的老一輩大師……”張韶陽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無奈。
“太難了。”
“他們那個年紀,早就功成名就,該有的都有了。你很難再找到一個,還願意為了一個劇本,去折騰,去冒險,去挑戰自己的導演了。”
“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充滿了爭議性,甚至可能會觸碰到某些敏感紅線的題材。”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密集的雨點,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地,紮在這座江南小鎮的心臟上。
許久。
許琛才緩緩開口,那聲音在雨聲的背景裡,顯得有些飄忽,卻又異常清晰。
“張叔,學院派裡,現在還在教書的,應該也有拿過國際獎的吧?”
張韶陽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
“你小子,訊息倒是靈通。”
他放下茶杯,那張英俊卻又帶著幾分滄桑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充滿了回憶與感慨的笑容。
“你說的是,馮敬德,馮老吧?”
馮敬德。
這個名字,對於現在這些看慣了好萊塢大片的年輕人來說,或許有些陌生。
但在二十年前,在那個華語電影的黃金時代,這個名字,就代表著“藝術”和“風骨”。
他出身於國內最頂尖的電影學府,是根正苗紅的學院派。
他的作品,從來不追求商業上的成功,卻總能用最冷靜,最剋制的鏡頭語言,去剖開社會最深層的,血淋淋的傷口。
二十五年前,他憑藉一部講述八十年代國企改革浪潮下,小人物命吒〕恋暮诎纂娪啊剁n》,一舉拿下了當年柏林電影節的最高榮譽,金熊獎。
一戰封神。
然而,也就是在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