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韶陽的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可他們都忘了,那個故事的初衷,從來就不是為了成為什麼史詩。”
“它只是一個父親,在最絕望的黑暗裡,為自己的孩子,編織的一個,最溫柔的謊言。”
“你看懂了。”
張韶陽看著許琛,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屬於知己的,惺惺相惜的光芒,“你用的那個‘雙線敘事’的結構,很高明。用孩子的童話視角,去消解戰爭的殘酷。又用成年人那冰冷的,旁觀者的視角,去撕開那層童話的外衣,讓觀眾自己,去感受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極致的衝擊。”
“這個本子,如果真的能拍出來……”張韶陽頓了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與高傲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屬於創作者的,狂熱的火焰。“別說戛納,就是奧斯卡,我們也能去碰一碰。”
奧斯卡。
這個詞,從張韶陽這位曾經站在華語影壇頂峰的天王巨星口中說出,其分量,不言而喻。
第432章 《金小童》的導演人選
許琛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個本子的份量。
一個融合了《美麗人生》的核心,與《少年派》敘事技巧的,王炸級別的劇本。
別說奧斯卡了,就是把全世界所有的電影節獎項都拿個遍,他都不會感到任何意外。
“不過,”張韶陽話鋒一轉,那股子屬於創作者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演員的,無奈的苦惱,“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現在,連眼前這關都過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那份《頻率》的劇本,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孫佳那丫頭,要求太高了。她要的那種,在絕望中強行擠出希望的神經質的笑,我試了十幾次都找不到感覺。”張韶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落寞。“二十年沒演戲了,當年那股子勁兒,好像真的找不回來了。”
“做老闆做久了,每天想的,都是怎麼在談判桌上,把對手的底褲都給扒下來。那種屬於演員的,最純粹的,感性的東西,好像真的被磨沒了。”
他看著許琛,那眼神,像一個在迷霧中航行了許久,終於看到了一絲燈塔微光的船長,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性的期盼。
“你小子,鬼點子多。幫我想想辦法?”
來了。
許琛的心裡,一片瞭然。
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還沒拆封的萬寶路,抽出一根,遞給了張韶陽。
張韶陽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確實有煙癮,但自從當了董事長,為了維持那份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與體面,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公開場合抽過煙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一個比自己女兒還小的小子給看穿了。
他接過煙,卻沒有點。只是夾在指間,無意識地,輕輕轉動著。
“張叔,你覺得,這個父親,他愛自己的女兒嗎?”許琛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廢話。”張韶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愛她,他費這麼大勁,又是跨時空通話,又是逆天改命的,圖什麼?”
“那他為什麼要騙她?”許琛又問。
“騙她?”張韶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騙她。”許琛點了點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個角色最深層的,也是最矛盾的心理核心。
“他告訴女兒,自己過得很好,讓她不要擔心。可實際上呢?他所在的那個時空,因為歷史的改變,已經變成了影響男主自身生活的情況。”
“他每天都要去尋找女兒在通話中提到的兇手,還要保障自己的工作不出問題。”
“可他在跟女兒通話的時候,卻永遠都是笑著的。說好的,不說壞的。”
“他的本質,是在欺騙。”
許琛的聲音,像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張韶陽的腦海中,構建出了一個充滿了悲劇色彩的,鮮活的,立體的畫面。
“所以,孫佳導演讓你演的,不是‘希望’。”
“她讓你演的,是那個在悲劇中,為了守護自己唯一的珍寶,而不得不強行擠出來的,那個充滿了掙扎的謊言。”
許琛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張韶陽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你是在演一個,全世界最高明騙子。”
張韶陽呆呆地坐在那裡,手裡那根還未點燃的香菸就那麼端著,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