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节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點了點,開始細數遇到的困難:

    “首先,就是技術上的難題。市裡規劃的,是要建成全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全智慧城市’。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交通訊號燈,到小區的垃圾分類回收,甚至是每一戶人家的水電瓦斯,都要接入統一的物聯網進行智慧調控。

    這套系統的底層技術架構,誰來做?國內技術倒是有,但目前想要整一體化,人家一看我們這攤子,要麼是漫天要價,要麼就是不肯提供核心架構,一個二個都捂的死死的。”

    “其次,是政策落實的困難。”

    戴老爺子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各種扶持、補貼、稅收優惠,都給到了。可一到下面具體的執行部門,就開始踢皮球。規劃局說這事得城建局先點頭,城建局說得等環保局出了評估報告,環保局又說這得跟水利、電力部門協調……一個章,能在七八個部門之間漂上一個月,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最後,也是最要命的,是發展規劃的混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新城建好了,拿什麼來吸引企業入駐?拿什麼來留住人才?總不能光蓋一堆空房子吧?

    招商部門那邊,天天喊著要引進高新科技企業,可人家企業一來,問你們這兒有什麼配套的產業鏈啊?有什麼高階的人才儲備啊?

    我們一問三不知。最後來的,還都是一些想騙補貼的皮包公司。這新城,要是成了鬼城,那我們可就成了江城的千古罪人了。”

    戴老爺子這番話,像一盆冷水,將桌上眾人心中那點對“大專案”的美好幻想,澆得一乾二淨。

    原來,那張看似宏偉壯麗的藍圖背後,竟是如此千瘡百孔、舉步維艱的現實。

    “所以,”戴家老爺子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終於亮出了今晚的底牌,“我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想代替某些人問一句,這個專案,我們四家,到底準備出多大的力?”

    他看著路秉德,說道:“老路,你們路家,紮根江城最深,遠山的蔚藍投資,是第一個響應號召,真金白銀投了錢進去的。這一點,市裡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然後,他又轉向姒老爺子和錢老爺子,語氣變得鄭重:“但是,光有錢,解決不了問題。現在專案卡在了技術和後續的產業引進上。

    老姒,你們家在海外有不少學術界和科技圈的人脈,能不能幫忙牽個線,看看能不能找到願意真心合作的技術團隊?老錢,你這些年雖然退居二線了,但你在國內金融圈和實業圈的影響力,誰都清楚。能不能幫忙聯絡一些真正有實力的企業,來我們這個新城看一看,投一投?”

    這番話,等於是把任務直接攤派了下來。

    路家出錢,戴家出政策,現在需要姒家出技術,錢家出產業資源。

    四位老人,再次聯手。

    姒老爺子聽完,沉吟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戴景軒鬥嘴的孫女,又看了一眼那邊正和路嫻低聲說笑的許琛,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老戴,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珊珊她媽那邊,在北城和申城都認識一些人。我回頭讓她去問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團隊願意過來談談。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成。”

    他這是賣了戴老爺子一個面子,也算是為自己孫女剛才的魯莽,找補一下。

    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一直沉默不語的錢家老爺子身上時,這位看起來最儒雅、最與世無爭的老人,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放下手裡那兩顆已經被盤得溫潤如玉的核桃,抬起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屬於商人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精明。

    “老戴,不是我老錢不講大局,也不是我到了這把年紀,就忘了咱們當年的情分。”錢老爺子的聲音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只是,時代變了。”

    “現在這個社會,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喊幾句口號,就能把事情辦成的。你說的那些困難,技術、政策、規劃,歸根結底,其實都是一個問題——沒有找到一個能讓所有參與者都看到明確回報的盈利點。”

    他看著桌上其他三位表情各異的老夥計,語氣平靜,卻無比犀利:“你讓老姒去找技術,人家的頂尖團隊憑什麼花費那麼大力氣,給我們搞新城,利益點在哪?你讓我去找企業,那些精得跟猴一樣的老闆們,憑什麼把自己的生產線和研發中心,搬到一個連配套設施都還沒完善的地方來?”

    “就憑我們幾張老臉,幾句‘為了江城發展’的空話嗎?”錢老爺子自嘲地笑了笑,“別傻了。現在的生意人,只認一樣東西——利潤。”

    “這個專案,從頭到尾,我只看到了政府在畫大餅,看到了你們在往裡砸錢。可我沒看到,這個餅,要怎麼才能變成實實在在的錢?它的商業模式是什麼?它的盈利週期有多長?它的投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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