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總是像小尾巴一樣跟著他們的小丫頭,就再也沒來過江城了。算起來,兩人最後一面,還是在許琛上初一的時候。
“你這丫頭,都長這麼大了。”許琛忍不住伸手,像小時候一樣,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感慨道,“這幾年怎麼都沒來江城玩?”
提到這個,路紋慧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路嫻,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很快掩飾過去,吐了吐舌頭,推脫道:“哎呀,上了國中之後,學業就重多啦,哪有時間出來玩嘛。”
許琛何等敏銳,瞬間就捕捉到了她和路嫻之間那一個眼神的交匯,以及她話語裡的言不由衷。
路嫻的家庭變故,看樣子影響的不單純是自身,連親友之間也會存在一些社交變化。
就在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之時,套房的門從裡面被拉開。
路秉德紅光滿面地走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另外三位同樣精神矍鑠的老人。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一個穿著中式盤扣的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神精光四射;還有一個則是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看起來更像個儒雅的學者。
四位老人站在一起,雖然年歲已高,但身上那股子從槍林彈雨裡淬鍊出來的鐵血煞氣,卻依舊讓人不敢小覷。
“走走走,時間差不多了,去樓下會場!”路秉德大手一揮,率先邁開步子。
許琛和路嫻、路紋慧連忙跟上,一左一右地扶著老爺子,盡著小輩的本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宴會廳的專屬電梯。當電梯門在七樓開啟,那片金碧輝煌、觥籌交錯的盛大場面映入眼簾時,許琛才終於明白,自己還是把這場“戰友會”想得太簡單了。
巨大的宴會廳裡,至少擺了十幾張巨大的圓桌,衣著光鮮的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許琛粗略地掃了一眼,發現除了那三位老爺子的家人,現場還有不少看起來像是商界名流和政界要員的人物。
這哪裡是四個老戰友的簡單聚會,這分明是一場橫跨三代、牽扯著數個不凡家族的盛大集會!
而他,今天就要在這個堪比名利場的舞臺上,扮演“路家孫女婿”這個角色。
許琛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了。
第391章 爭豔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倒懸的星河,傾瀉下璀璨而溫柔的光芒。空氣中飄浮著香檳氣泡破裂的微響、衣香鬢影間的低語,以及悠揚的現場絃樂四重奏。
這裡是白馬大酒店的頂層宴會廳,江城最頂級的社交場所之一。
老實說,許琛很少參加這樣的場合。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遊走在人群之中,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可以隨時切換物件的優雅笑容。他們談論著最近的股市行情,點評著某個新出的奢侈品系列,分享著子女剛剛拿到的海外名校offer。
老一輩在這裡追憶往昔,順便為家族的未來鋪路搭橋;小一輩則在這裡爭奇鬥豔,不動聲色地展示著自己的才華與家世。
活脫脫一個大型的、流光溢彩的秀場。
無聊,且無趣。
許琛偷摸看了一眼身旁路嫻的表情,發現這丫頭估計和自己想的也一樣。
路嫻那張畫著精緻淡妝的臉上,雖然保持著得體的禮貌,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總是不經意間掃向出口的眼睛,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耐煩。
說實話,許琛和路嫻都屬於討厭無效社交的那種人。
什麼是無效社交?
在許琛看來,在這種以炫耀家世背景和自身取得的成績,以佔據社交主動權為主要目的的場合,就屬於最典型的無效社交。
他實在想不明白,在這種場合展現自身成就,到底有什麼值得讓人稱頌的。或者更直白一點,這有什麼實際的好處?
別人誇一句,你的公司市值不會因此上漲一分;別人罵一句,你銀行卡里的餘額也不會因此減少一毛。這種浮於表面的社交貨幣,除了滿足一下虛榮心,在許琛這個極度務實的實用主義者看來,其投資回報率,無限趨近於負數。
當然,路嫻不會像他一樣想得這麼複雜,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在這裡多待一分鐘,都是在浪費她寶貴的、可以用來稽核三份投資計劃書的時間。
“嫻姐,許琛哥,你們看那個!是分子料理哎!那個煙霧冰淇淋看起來好好吃!”
唯一樂在其中的,恐怕只有路紋慧這個小丫頭了。她像一隻闖入糖果屋的花栗鼠,大眼睛裡閃爍著對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光芒,一手抓著一塊精緻的馬卡龍,另一隻手已經指向了甜品臺的另一個角落,活潑得像個小太陽。
不過,許琛和路嫻,加上路紋慧的這種特立獨行,倒是很快被另一撥喜歡展現社交貨幣的人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