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琛安靜地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明白了。
這就是娛樂圈最骯髒,也最常見的一套玩法。
一個圈外人,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新人,突然之間,憑藉一部作品,站到了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高度。這本身,就是對現有秩序的一種挑戰。
孫佳的成功,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自詡為“圈內人”,卻常年拍不出好作品,只能靠著資歷和人脈混日子的老油條臉上。
他們當然會怕,會嫉妒,會憤怒。
他們不敢承認是自己無能,所以只能拼命地去貶低、去否定孫佳的成功,把她的才華歸結為“邭狻保阉呐@衊成“資本咦鳌薄?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維持住自己那點可憐的、搖搖欲墜的優越感。
保姆車內,隔音板緩緩升起,將車廂與駕駛室徹底隔絕成兩個世界。
許琛把那捧嬌豔的香檳玫瑰隨手放在了旁邊的空位上,現在這個氣氛,顯然不適合送花了。
他看著滿臉怒容的張子嵐,又看了一眼旁邊默默垂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孫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網上那些噴子,不過是些嗡嗡叫的蒼蠅,噁心人,但拍不死我!”張子嵐狠狠地灌了一口水,胸口劇烈起伏,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真正讓我窩火的,是我自己家裡人!”
“家裡人?”許琛愣了一下。
“繁星娛樂!我爸那公司裡的一群老東西!”
張子嵐咬牙切齒地說道,她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咯吱作響,“我們在柏林拿獎的訊息傳回去,他們倒好,連夜開了個董事會。然後,李思源那個狗東西就給我打電話了。”
李思源,繁星娛樂影視事業部的總監。許琛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當初就是他,想用一份B+級的合約去籤孫佳。
“他跟我說什麼?他說,董事會經過審慎評估,認為孫佳導演雖然才華橫溢,但畢竟年輕,缺乏長片電影的執導經驗。考慮到《一天》這個專案目前的熱度和市場關注度,為了確保專案萬無一失,決定將長片版的導筒,交由公司另一位經驗更豐富的簽約導演,陳默。”
陳默?
這個名字一出來,許琛的腦子裡立刻就浮現出了一個形象。
國內最頂尖的戲劇導演之一,以擅長拍攝都市喜劇題材而聞名,拿過好幾個國內的主流電影獎項。他的片子,口碑一向很好,票房也穩定,是那種典型的學院派“安全牌”。
讓一個拍慣都市喜劇片的導演,來執導《一天》這種劇情長片?
這操作,簡直就像讓一個五星級酒店的法餐大廚,去後廚顛勺炒麻辣小龍蝦。
不是說不行,但味道肯定不對。
“他們這是瘋了嗎?”許琛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他們沒瘋,他們精明得很!”
張子嵐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弧度,“李思源在電話裡跟我分析得頭頭是道。
他說,孫佳一個新人,現在被捧得這麼高,網上又有這麼多質疑的聲音,壓力肯定很大。
萬一長片拍砸了,對孫佳的前途是毀滅性的打擊。現在換成陳默來導,既能保證影片的質量和票房,又能讓孫佳以‘聯合編劇’的身份掛名,繼續參與專案,學習經驗。”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諷刺意味更濃了:“而且,我不是還能繼續當女主角嗎?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一舉三得的完美方案。
我還是女一號,公司能穩穩當當地賺錢,陳默也能憑藉這個專案再拿個獎。至於孫佳……哦,她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能跟著陳默導演學習,那是她天大的福氣,她應該感恩戴德才對!”
“我去年買了個表!”張子嵐終於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
“他們當孫佳是什麼?用完就扔的抹布?那我呢?我張子嵐辛辛苦苦拉扯起來的團隊,他們說摘桃子就摘桃子?
還有你,許琛!你的劇本,在他們眼裡,就他媽是個可以隨便換人操作的賺錢工具!”
這番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孫佳的心裡。她再也忍不住,把懷裡的金熊獎盃往旁邊一放,捂著臉,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般的哭聲。
沈星苒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許琛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張子嵐為什麼會氣成這樣。
網上的那些非議,不過是些酸言酸語,傷皮不傷骨。但來自自己公司的背刺,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刀。
繁星娛樂這幫高層,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們根本不關心什麼藝術,什麼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