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螢幕上,第一個鏡頭出現。
那是一個極其混亂且逼仄的出租屋。外賣盒子、泡麵桶、沒來得及洗的髒衣服堆在角落。一個女孩背對著鏡頭,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媽……嗯,我挺好的,工作也挺順利的……什麼?相親?我不去!我在江城待得好好的,回去幹嘛……哎呀你別催了,我這兒忙著呢!”
張子嵐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生活磋磨掉所有稜角後的疲憊和不耐煩。她掛掉電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然後認命般地換上了一身黃色的閃送員制服。
簡單的幾個鏡頭,一個背井離鄉、在底層掙扎的年輕人形象,就立住了。
接下來的畫面,是快節奏的交叉剪輯。
一個鏡頭是她騎著電瓶車,在早高峰的車流裡驚險穿行,最終在倒計時最後一秒把檔案送到客戶手上,客戶笑著給了她五星好評和五塊錢打賞,她臉上露出一天中難得的笑容。
下一個鏡頭,她提著一份外賣,因為寫字樓電梯故障,氣喘吁吁地爬了二十八層樓,結果還是超時了三分鐘,被客戶指著鼻子罵了一頓,最後賠了二百塊錢。她拿著手機,看著扣款簡訊,眼神空洞。
電影並沒有一味地賣慘,反而穿插了一些極具生活氣息的詼諧片段。
比如她會在送貨間隙,跑到小區門口,跟幾個退休大爺圍在一起下象棋。
“嘿,小張又來送錢啦?”一個大爺樂呵呵地挪著炮。
“李大爺,話別說太早,今天我這招‘當頭炮’可是跟公園棋王新學的!”她煞有介事地挺起一個兵,結果三步之後,就被大爺吃掉了老帥。
“承惠,十塊。”大爺伸出手。
她苦著臉,從皺巴巴的零錢包裡掏出十塊錢遞過去,周圍響起一片粜Α?
還有她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去小區門口的彩票站,買一張五塊錢的“刮刮樂”。她每次都颳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虔盏膬x式感,但結果永遠是“謝謝惠顧”。
這些細節,讓這個角色變得鮮活、真實,彷彿就是我們身邊某個正在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放映廳裡很安靜,王浩停止了咀嚼爆米花,顧有文也放下了手裡的可樂。他們被螢幕上的故事吸引了進去。
隨後,劇情陡然轉折。
一個字幕卡打出標題:【一天】。
這一天,彷彿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早上出門,就遇到主幹道發生嚴重車禍,全線封路,她不得不繞了很大一圈,導致第一個重要的加急單就超時了半小時,被系統直接罰款三百。
緊接著,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內容還是逼她回家相親嫁人,言語間充滿了對她在大城市“瞎混”的不滿。兩人在電話裡大吵一架,她吼著“我的事不用你管”,然後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眼圈卻紅了。
中午,她習慣性地去買彩票。刮開,依舊是“謝謝惠顧”。可就在她準備把廢卡扔掉時,旁邊一個穿著光鮮亮麗的男人突然爆發出一陣狂喜的尖叫。
“中了!我中了!十萬!”
鏡頭給了一個特寫,男人手裡那張金閃閃的彩票上,“¥100,000”的字樣刺眼無比。周圍的人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
一個慢鏡頭掃過,一邊是西裝革履、興奮到手舞足蹈的男人,另一邊是穿著髒兮兮的黃色馬甲,手裡捏著一張廢紙,眼神黯淡的女主角。強烈的貧富差距和命叩幕恼Q感,像一記重拳,砸在所有觀眾的心上。
到了晚上,她交完罰款,口袋裡只剩下兩塊錢,連一個肉包子都買不起。她餓著肚子蹲在天橋下,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燈,再次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這一次,她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
“媽,我錯了,我不該跟你吵架……我在這邊挺好的,真的。老闆很看重我,馬上就給我升職了……嗯,錢也夠花,我還存了點錢,準備過兩年就在這兒買個小房子……你跟我爸多注意身體,別老是省錢……”
她一邊說著一個個聽起來無比美好的謊言,一邊默默地流著淚。
這一幕,讓放映廳裡響起了輕輕的抽泣聲。沈星苒下意識地抓緊了許琛的衣袖,指節有些發白。
倒霉的一天終於結束。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破敗的出租屋,癱倒在床上,連燈都懶得開。房間裡唯一的光源,來自一臺老舊的電視機。
電視里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今日上午八時許,本市中山路與解放路交叉口發生一起連環追尾事故,事故造成道路長時間擁堵。據悉,一輛咚途o急移植器官的車輛也因此延誤,導致一名在本市兒童醫院等待心臟移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