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存在,讓整個畫面產生了一種割裂感。張子嵐在演電影,她們在拍廣告。
“這可怎麼辦?”孫佳有點犯愁,“總不能讓我去教天后演戲吧?我還沒活夠呢。”
“那就別讓她們演。”許琛淡淡地開口。
“啊?”
“既然是背景板,那就讓她們徹底變成背景板。”許琛指了指監視器,“回去剪輯的時候,用大光圈溇吧畹溺R頭,把焦點死死鎖在子嵐身上。後面這些人,全部給我虛化成一團團移動的色塊。”
孫佳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技術問題,就用技術手段來解決!
用景深來區分主次,不僅能掩蓋配角演技的不足,還能在視覺上強化主角的孤獨感——即使身處人群,她也依舊是孤身一人。這個處理,簡直是神來之筆。
可解決了這個問題,孫佳又被另一個更大的難題困住了。
她調出許琛的劇本,指著其中一段旁白念道:“‘但很快,她就膩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這句旁白,太空了,太乾了。觀眾憑什麼相信她空虛了?就因為旁白說她空虛了?”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屬於創作者的偏執。
“我覺得,電影應該是拍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這種情緒的轉變,必須要有畫面支撐!”
孫佳越說越激動,她站起來,在空曠的攝影棚裡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構建著畫面。
“我想加一場戲!就拍她一個人,從鋪滿奢侈品購物袋的床上醒來,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然後她面無表情地走到壁爐前,拆開一個最貴的、限量版的包包,看都不看一眼,直接連著包裝盒一起扔進火裡燒掉!”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許琛。
“用一個動作,一個畫面,來表現她的麻木和空虛。這比十句旁白都有力!”
說完,她又有些忐忑地補充道:“但是……這樣就要大改你的劇本了。而且,十分鐘的片長,肯定不夠了。”
在劇組,改編劇的本子,尤其是核心情節,是大忌。更何況,這個編劇還是投資人之一。
許琛看著她那副既興奮又緊張的模樣,笑了。
“改啊,為什麼不改?”他靠在導演椅上,姿態閒適,“劇本是地圖,但開車的是你這個司機。路上遇到塌方了,你還非得照著地圖一頭撞上去?”
他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劇本是死的,電影是活的。你是導演,在片場,你最大。你覺得怎麼拍出來的東西更好,那就怎麼來。”
許琛的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孫佳所有的不安。
“可是,片長和預算……”
“那就加。”許琛的語氣輕描淡寫,“十分鐘不夠就拍十五分鐘,十五分鐘不夠就拍二十分鐘。錢的事你不用管,有我跟張子嵐呢。”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讓孫佳的眼眶有點發熱。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所有的感動都壓回心底,重新坐下,臉上恢復了導演的專業和冷靜。
“好!那後面的拍攝計劃,全部要調整!”
……
接下來的幾天,考試周和拍攝期交織在一起,整個專案組都進入了一種高速咿D的狀態。
上午在考場上奮筆疾書,下午就轉戰江城的大街小巷。
週二,劇組包下了城西一個即將拆遷的老舊小區,拍攝女主角居住的出租屋和那場關鍵的車禍戲。
“各部門注意!準備實拍!”孫佳拿著大喇叭,聲音洪亮地迴盪在破敗的小區裡,“群演都到位!那條黃狗呢?道具組!把那條黃狗牽過來,待會兒子嵐騎車過去的時候,它要從巷子裡衝出來!”
為了完美復刻許琛劇本里那個“充滿隨機意外的街道”,孫佳簡直是煞費苦心。
她不僅安排了突然衝出的狗,還安排了從樓上潑水的阿姨,路邊吵架的小情侶,甚至還有一個推著嬰兒車逆行的老大爺。
整個拍攝現場,混亂中透著一種精心設計過的荒誕。
張子嵐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閃送員工作服,臉上畫著疲憊的淡妝,騎著一輛破舊的電瓶車,在小區狹窄的巷子裡一遍遍地穿行。
“Action!”
電瓶車啟動,張子嵐臉上帶著麻木的表情,熟練地拐過一個彎。
樓上的窗戶“嘩啦”一聲,一盆洗腳水從天而降,精準地潑在她面前半米處。
張子嵐嚇了一跳,猛地一捏剎車。
巷子口,一條大黃狗“汪汪”叫著衝了出來,追著她的車輪咬。
她手忙腳亂地加速,好不容易甩開狗,迎面又撞上一個推著嬰兒車,慢悠悠散步的大爺,險些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