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嵐立刻入戲,抓起一把道具鈔票灑向空中,和身邊的“閨蜜團”們爆發出浮誇的大笑。
“Cut!”
孫佳的聲音通過對講機響起,冷靜,且不容置喙。
全場一愣。
從開拍到喊停,不到三秒。
“怎麼了?”副導演小跑過來。
“燈光不對。”孫佳指著監視器,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劉哥,子嵐姐臉上的主光太硬,我要柔光,燈前加一塊柔光布。還有,她左後方的輪廓光呢?我要一盞1K的聚光燈從那個角度打過來,把她的頭髮絲給我照亮。”
劉哥愣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導演的指令,他只能不情不願地揮手讓人去辦。
“第三幕,第四場,第二次!Action!”
“Cut!”
這次是五秒。
“劉哥,輪廓光太亮了!光圈收一檔!柔光布的位置,再往前挪十公分,十公分懂嗎!”
“第三幕,第四場,第三次!Action!”
“Cut!道具組!我要的香檳呢?劇本里寫的是庫克珍藏香檳,瓶身有特殊花紋,你們拿一瓶幾十塊的起泡酒糊弄誰呢?當我瞎嗎?”
“Cut!攝影組!鏡頭再往下降三釐米,我要仰拍,聽不懂仰拍是什麼意思嗎?”
“Cut!”
“Cut!”
連續七八次的NG,每一次都精準地指出了一個具體到釐米、具體到品牌的細節問題。
整個劇組被她一個人折騰得人仰馬翻。
攝影棚裡那股悠閒的下午茶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de的是一種越來越暴躁的低氣壓。
沙發上那群客串的女明星也開始不耐煩了,交頭接耳地抱怨起來。
終於,在第九次NG之後,燈光組長劉哥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哐當”一聲,他把手裡的對講機狠狠砸在地上,三兩步衝到孫佳面前,指著她的鼻子咆哮:
“小丫頭片子,你他媽到底會不會拍?存心找茬是不是!老子入行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拍個破短片,你真當自己是拍奧斯卡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眼神里帶著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
面對氣急敗壞的劉哥,孫佳卻冷靜得可怕。
她從椅子上站起,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到燈光控制台前,一把推開旁邊不知所措的燈光師。
“讓開。”
她盯著監視器,雙手在複雜的控制台上飛快舞動。
一排排推子,一列列旋鈕,在她指尖下彷彿變成了鋼琴的琴鍵。
不過一分鐘。
監視器裡的畫面,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光線變得層次分明,強烈的明暗對比勾勒出一種近乎油畫的質感。張子嵐的臉在戲劇性的光影下,美豔中透出一絲頹廢的脆弱,那種紙醉金迷後的精神空虛感,瞬間溢滿了整個螢幕!
這光影效果,比劉哥之前調的那個平庸乏味的“網紅美女光”,高出了不止一個維度。
整個攝影棚,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監視器裡的畫面鎮住了。
孫佳轉過身,冰冷的目光直視著表情已經僵住的劉哥。
“你說這個有難度?”
“我一分鐘就調完了。”
“這就是最基礎的布光和色調理論,你入行二十年,連這個都不會?”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在劉哥的臉上。
“你的二十年經驗,就是用來偷懶和糊弄事的嗎?”
劉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佳的父親本身就是專業的攝影師,孫佳從小看到大,又有學習的興趣,攝影棚裡面的事情,少有她不好玩的。
拿捏一個自以為是的老油條,屬於小CASE。
孫佳沒再理會這個已經社會性死亡的老油條,目光轉向道具組長,聲音又冷了三分:
“還有你。一個小時前我要的打火機,找到了嗎?”
道具組長是個瘦高個,額頭全是冷汗,結結巴巴地說:“孫……孫導,那個……那個確實不好找,我們……”
孫佳根本不聽他解釋,直接拿起對講機。
“許琛。”
兩分鐘後,許琛從外面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手裡赫然拿著一個自己剛剛用手工雕刻出複雜花紋的黃銅打火機,遞給了孫佳。
打火機的變換,是個錨點。
在劇本中,分為一元的最普通的打火機,有錢之後的雕花打火機,以及醒悟之後迴歸的普通打火機。
三種情況,三種不同的體現。這其實是很重要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