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傳統技法,而是趙飛魚自己總結出的一套更復雜、更難掌握的方法。
可畫裡呈現出的水平,高到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這水平……已經很接近她了!
她一幅幅地看過去。
畫驚濤駭浪的,每一朵浪花都充滿了撕裂一切的力量與野性。
畫靜謐星空的,每一顆星辰都彷彿在宇宙深處孤獨地燃燒。
希望,生命,曠野,自由,自我……
每一幅畫,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詮釋著這些滾燙的主題。
“飛魚,你來看我這張,我跟你說,這個筆觸我改了十幾次!”
“小趙總,快來給我評評,他們說我這個構圖有問題!你說他們是不是在霸凌我!”
趙飛魚被眾人簇擁著,聽著那些熟悉的調侃,看著那些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龐。
時空在這一刻扭曲。
她彷彿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畫室。
回到了那個可以為了一個色彩、一個構圖,和大家爭論到天亮的,簡單而又純粹的時光。
一種久違的衝動,在她心底最荒蕪的角落,悄然破土。
指尖傳來久違的幻痛,是握住畫筆的衝動。
是揮灑色彩的衝動。
是想要將整個世界都付諸於畫布的,那種創作的渴望。
可就在這份渴望即將撐開土壤的瞬間——
那個血色的夜晚,再一次毫無徵兆地,侵佔了她的腦海。
那幅被鮮血浸染的畫,像一個猙獰的烙印,瞬間燙滅了所有剛剛燃起的火苗。
她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剛剛才鮮活起來的臉龐,又一次恢復了那種病態的蒼白與疏離。
這點細微到極致的變化,沒有逃過彥文慧的眼睛。
“怎麼樣,有什麼感觸?”
彥教授的聲音很溫和,將趙飛魚從混亂的思緒中打撈出來。
趙飛魚抬起頭,點點頭,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懂的。”她的聲音很輕,“希望,生命,曠野,自由,自我……”
“這些,應該是老師您特意為我佈置的主題。”
“我能看出來,我也懂您的用心。”趙飛魚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滿是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疲憊與滄桑。
“這兩年,我也試過。”
“但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控制的顫抖。
“我會想起那一天,也會想起那一幅畫。”
“我現在,還沒有勇氣去面對它,更不用說,去補全它。”
“傻孩子。”彥教授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責備,只有純粹的憐愛,“如果什麼事情,都要你們自己硬扛,那我們這些當老師的,還有什麼意義?”
她沒有講任何大道理,也沒有灌任何心靈雞湯。
“我畫了四十年的畫,我比你更清楚,一幅畫的生命力,源自哪裡。”
“源自作者自身的酸甜苦辣,人生的大喜與大悲。”
“甚至很多時候,悲苦的色彩,會讓一幅畫更有衝擊力。”
彥教授緩緩說道:“你有什麼感受,你有什麼經歷,這些最終都會成為你前進的養分,而不是枷鎖。”
她說著,轉身走向展廳最深處。
那裡,有一幅畫,從始至終都用一塊厚厚的黑色絨布蓋著,顯得格外神秘。
“在我十九歲那年,我的父母因為一場車禍,雙雙離世。”
彥教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心臟發緊。
“那之後,我有接近五年的時間,沒有再動過畫筆。”
她說著,伸手,猛地拉下了那塊絨布。
一幅畫,展現在眾人面前。
畫上,是一個破碎的青花瓷瓶。
它靜靜地躺在深色的木桌上,碎成了十幾塊,每一道裂紋都清晰可見,彷彿帶著鋒利的溫度。
光從一側打來,在那些碎片的邊緣,勾勒出一道道冰冷的輪廓。
即便不懂任何專業知識,連許琛這樣的門外漢,都能在一瞬間,從那幅畫裡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法言喻的破碎感與悲傷。
這是真正的大師筆觸。
“而在我的二十六歲,我畫了這幅畫。”
彥教授的指尖輕輕拂過畫框。
“然後,我成了國際畫廊最年輕的簽約畫家。”
“沉澱也好,心理障礙也罷,那是你自己要去面對的課題。”彥教授轉過身,重新看向趙飛魚,臉上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釋然的微笑。
“不想畫,就不用畫。一陣子也好,一輩子也好,都沒有關係。”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