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考試。考的,就是他許琛這個所謂的“盲盒創始人”,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真材實料。
許琛既然敢來,自然是做足了功課。面對路遠山丟擲的這個宏大命題,他並沒有絲毫的慌亂,沉穩地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自己思考已久的方案一一道來。
“路叔叔,關於這個問題,我目前有三個應對方向。”
“第一,是建立玩法專利壁壘。我會讓公司的設計團隊,為我們的盲盒設計出幾套獨特的開合方式與內部結構,並申請外觀設計和實用新型專利。同時,在包裝上增加更復雜的防偽標識和正版認證體系,提高模仿者的門檻和成本。”
“第二,是建立我們自己的會員體系。這一點王浩已經在著手去做了,我們聯絡了一家專業的外包團隊,正在緊急開發POP UNICORN的專屬會員APP。未來,我們會通過這個APP建立積分兌換制度,並打造一個使用者分享社群,用社交屬性來沉澱我們的核心使用者群,增加使用者粘性。”
“第三,也是最實際的一點,就是與代工廠達成更深度的專屬合作協議。至少要確保我們核心產品的生產線是專屬的,產能是優先供應的。之後大家再到市場上,各憑本事競爭。”
許琛的回答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幾乎涵蓋了產品、使用者、供應鏈三個核心層面,算是一份相當標準的商業應對方案。
然而,路遠山聽完,只是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中規中矩,沒什麼亮點。”
他的評價簡短而直接,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許琛剛剛建立起的一點自信。
“你說的這些,不是策略,只是常規的郀I手段。”路遠山放下茶杯,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盲盒行銷,本質上走的還是快消品的路線,其核心的‘不確定性’玩法,是共通的。任何一個入局者,都會採取和你類似的模式,然後結合自身的IP,搞一些微創新。你所謂的專利壁壘,攔不住真正的巨頭。”
“更致命的是,你的銷售渠道和品牌影響力,目前都侷限在江城。等你發展壯大,有能力去和其他城市的對手競爭時,對方恐怕早就在當地市場形成了消費者的品牌習慣。到時候,你拿什麼去跟人家打?”
路遠山的話,字字珠璣,一針見血。
許琛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沉默了片刻,知道這些常規的商業手段,在真正的商業巨鱷面前,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上路遠山審視的目光,終於將自己真正的底牌,也是他為POP UNICORN規劃的最終路線,和盤托出。
“路叔叔,您說的沒錯。單純依靠盲盒這個模式,我們確實走不遠。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寶全押在這上面。”
“我真正要做的,是原創。從最上游的原創內容產出,到下游的周邊產品開發,建立一個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文創產業鏈生態。”
他將自己對路嫻說過的那番關於原創重要性的理論,用更加精煉和商業化的語言,重新複述了一遍。
這一次,路遠山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他沒有像蔚藍投資的顧問團隊那樣,將那份“求穩”的評估建議奉為圭臬。恰恰相反,他更欣賞許琛身上這股敢於打破常規、挑戰未知的衝勁。
一個創始人,最關鍵的能力,就是精準地把握住企業的核心命脈。如果許琛真的選擇安於現狀,深耕IP二創,準備和其他入局者在紅海里慢慢搏殺,那路遠山才會真的對他感到失望。
因為那意味著,這個年輕人的格局,也就僅此而已了。
然而,欣賞歸欣賞,問題依舊存在。
“原創的思路是對的。”路遠山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更加尖銳,也更加無解的難題。
“但是,原創最大的問題,是時間。”
他的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彷彿敲在許琛的心上。
“等你那個所謂的原創生態真正建立起來,等你手裡的原創IP擁有足夠的影響力,盲盒這個市場,恐怕早就被其他企業用成熟的IP鋪滿了全國。到那個時候,你唯一的先發優勢已經蕩然無存,你該怎麼翻盤?”
“依靠你手裡的原創內容?一個新IP的市場接受度,是需要時間去發酵和培育的。二次元市場不同於其他領域,它有極強的圈層屬性。你想用‘空間’換‘時間’,無論怎麼換,最終輸的都只可能是你。”
路遠山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許琛宏大藍圖之下,那個最脆弱、最致命的軟肋。
是啊,時間。
《Pokén》和《OnePie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