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誰知道該去向何處?
許琛雖然到現在只寫了兩首歌,但兩首歌的情緒都如同手術刀一樣,精準的插入聽眾的情緒漩渦,並如同爆炸一般猛烈。
這實在很戳路嫻的內心。
歌曲繼續。
“是否找個藉口繼續苟活……”
“或是展翅高飛保持憤怒……”
憤怒。
當這個詞從許琛嘴裡唱出來的時候,路嫻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許琛的歌聲,開始變得高亢,充滿了力量。
那不再是輕聲的叩問,而是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吶喊。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胸腔裡迸發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砸在路嫻的耳膜上。
“我該如何存在……”
路嫻的腦子裡像是有一顆炸彈被引爆了。
這是搖滾!
是那種能把所有憋屈、不甘、迷茫、憤怒都吼出來的搖滾!
她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聽著,像一尊精緻的雕塑。
“是否找個理由隨波逐流……”
“或是勇敢前行掙脫牢弧?
許琛的吉他掃弦變得愈發狂暴,歌聲也愈發激昂。
他彷彿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同一頭看不見的猛獸搏鬥。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琛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起頭,看向路嫻。
路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過身,面對著電腦螢幕,伸手點了一下滑鼠。
錄音結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將剛剛錄下的音軌拖進處理軟體,戴上耳機,開始一遍遍地回放,分析,眼神專注得像一位正在進行精密手術的外科醫生。
她要為這首歌,做出最合適的編曲。
許琛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這首歌算是過關了。
又是一首好歌。
路嫻一邊在軟體裡搭建著鼓點和貝斯的框架,一邊在心裡感嘆。
她真的很好奇,許琛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先是一首《安河橋》,寫盡了遺憾和悵惘。
現在又是一首《存在》,吼出了生命力的掙扎和憤怒。
風格迥異,卻同樣直擊人心。
隨即,她又想起了王浩他們提過的,許琛從高一開始,成績就一落千丈,從雲端跌入谷底的事。
或許,也只有經歷過那種巨大的落差和無力感,才能寫出這樣的歌吧?
“那個……”許琛看她忙活起來,自己也不好孤男寡女的待上太長時間,便告別道:
“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嫻頭也沒回,只是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等許琛揹著吉他包,輕手輕腳地離開,帶上房門後。
路嫻才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看著螢幕上那起伏的聲波,此刻才捂住雙眼,遮蓋住即將流出眼眶的晶瑩。
……
回到家,一開門,迎接許琛的,是客廳明亮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
許琛愣了一下。
他那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母,今天居然都在家。
“回來了?”許媽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見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正好,快洗手吃飯。”
許爹坐在沙發上看新聞,也朝他點了點頭。
這種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的場景,對於高三的許琛來說,已經算得上是稀有事件了。
飯桌上,氣氛溫馨而又帶著一絲微妙的客氣。
許媽不停地給許琛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學習肯定很辛苦吧。”
許爹也難得地開了口:“勞逸結合,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們關心地問他吃得飽不飽,穿得暖不暖,卻默契地,誰也沒有提一句關於學習和成績的事。
許琛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倆人,八成是覺得他這次摸底考又考砸了,怕提這事兒刺激到他脆弱的小心臟。
這種小心翼翼的善意,讓許琛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吃完飯,許琛想了想,還是主動開口了。
“爸,媽,這週六上午,學校要開家長會。”
正在收拾碗筷的許媽動作一頓。
許爹看新聞的目光也從電視上移了開來。
“知道了。”許媽點了點頭,“我週六上午應該能請到假,到時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