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周司的身子猛地一震。
浮生若夢的法光從他身上散去,他睜開眼。
方才光幕中浮現的一切,他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他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被他編了無數遍的謊言覆蓋的真相,此刻全被翻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周司跪在地上,低著頭,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抬起頭來。
臉上再無半分剛才的可憐與悲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遮掩的猙獰。
“哈哈哈......”
“逼我的......都是他們逼我的!”
“還有你們!”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雙手成爪,指尖凝著濃稠如墨的陰煞之氣,朝紀風面門抓來。
“我馬上就能洗清業障了!”
“就差一點!就差最後一點!”
他聲音尖銳的刺耳。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要多管閒事?讓我轉嫁了因果又怎樣?”
“那些凡人的命值幾個錢?那些修士修行不就是為了多活幾年?”
“我拿他們幾年陽壽換我下一世的榮華富貴,有什麼不公!”
“你們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滾!”
紀風一聲怒吼傳出。
周司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撞在坍塌的神臺上,泥塑殘塊簌簌的往下掉。
他掙扎著從泥塑堆裡爬起來,身上的陰氣翻湧的更厲害了。
周司臉上的表情在猙獰與瘋狂之間反覆切換,像是徹底瘋了。
“你們懂什麼!我自幼父母雙亡,要不是師父收留,我早就餓死在街上了!”
知白似乎想起了什麼,氣憤的說道:
“你還知道是你師父收留了你,你還知道你這條命是他給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殺他?!”
“我......”
周司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他的表情停滯了一瞬,然後又變回了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樣。
“那又怎樣!”
“我已經死了幾十年了!”
“這幾十年裡,我日日夜夜躲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深怕被陰司的鬼差發現。”
“我只是想投胎,我只是想重新做人!”
“我有錯嗎?”
“重新做人?”
綰綰笑道:“你轉嫁給那些無辜凡人的業障,讓他們纏煞短命、福哒蹞p的時候,你可曾想過他們也是人?”
周司被這句話堵得一滯,最後一絲偽裝也在這句質問下徹底崩裂。
他不再爭辯,嘶吼著撲向紀風。
“那就一起死!反正我下地獄也要拉著你們一起墊背!”
“定!”
紀風說道,一道赦令從口中而出,將周司定在原地。
紀風看向周司道:
“你自幼父母雙亡,被你師父收養,本該學了一門手藝,安安穩穩過一生。
“可你遊手好閒,貪心不足,偷盜師門秘傳,被師兄撞破後弒師殺同門,連最小的師弟都不放過。”
“死後成為陰靈,不想著贖罪,反而日日算計如何把業障轉嫁給無辜之人。”
“罪無可恕!”
......
辰陽縣陰司內。
辰陽縣城隍正批閱文牘。
一個鬼差從外邊飄了進來。
“大......大人!”
辰陽縣城隍抬起頭,看向那鬼差:
“如此慌張,怎麼了?”
那鬼差手指著外邊:
“大人,小的......小的說不清,還請大人您自己出去看看。”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辰陽縣城隍放下手中的文牘,理了理袍袖,從案後站起來。
他走下大殿,穿過殿門,來到殿外。
殿外,一個陰靈正直直地站在那裡,周身被一道淡金色的赦令牢牢困住。
周司動彈不得,只有一雙眼睛還能轉。
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悔意,只有見到鬼差時的恐懼。
周圍的鬼差們圍了一圈,手持勾魂鎖鏈,警惕地看著周司。
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那道赦令上傳來的氣息讓他們本能的不敢靠近。
辰陽縣城隍走下來的那一刻,那道赦令忽然動了。
它從周司身上飛了起來,化作一道金光,鑽入辰陽縣城隍的耳中。
周司見捆綁住他的赦令消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