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呆立當場。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慌亂與狡辯之間。
“公子,他怎麼了?”
知白仰頭問道。
“沒事,是浮生若夢。”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能通過他的夢境,來看到他的一生。”
紀風一揮手,一道光幕出現在周司頭頂。
光幕中顯現出一片場景。
最開始,是個小孩。
黑黑瘦瘦的,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蹲在街角,臉上髒兮兮的。
眉眼之間,與眼前的周司有幾分相像。
他自幼父母雙亡,流落街頭,靠乞討為生。
後來一個木匠看其可憐,便收入門下,這木匠便是周司口中的鄭師父。
鄭師父門下有四個徒弟。
大徒弟趙魁來得最早,跟的時間最久。
但和周司說的完全不一樣。
趙魁為人憨厚老實,很多活都是他乾的。
他對三個師弟也非常的好,他們學不會的榫卯,他一遍一遍的教,不厭其煩。
二師兄踏實肯幹,手藝雖不出眾,但勝在勤勉,每日最早到作坊,最晚離開,也是鄭師父唯一的兒子。
小師弟年幼,來得最晚,但天賦極好,鄭師父常常誇他“將來必成大器”。
而周司呢?
遊手好閒,愛耍小聰明。
鄭師父教他榫卯,他嫌麻煩。
大師兄教他認木料,他說改天再學。
背地裡還總愛偷翻鄭師父的手札,專挑那些看不懂的圖樣,回頭跟小師弟吹噓說師父私下教了他“秘傳手藝”。
看著小師弟羨慕的目光,他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光幕中的畫面一轉,鄭師父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本古籍,下方跪著四個徒弟。
鄭師父說道:
“你們要勤加苦練,等我百年之後,這本《木經》就傳給你們四人中手藝最好的那一個,才能不辱沒我的名號。”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四個徒弟臉上一一掃過。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不一。
而周司,站在最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本《木經》。
隨後幾天夜裡,周司時常翻來覆去睡不著。
大師兄跟師父最久,小師弟天賦最高,二師兄是師父唯一的兒子。
唯獨他,什麼都拿不出手。
等師父百年之後,他怕是連口飯都吃不上。
這讓他動起了歪心思。
一天夜裡,夜深人靜,鄭師父早已沉沉睡去。
周司脫了鞋,光著腳,無聲無息地摸進了鄭師父的房間裡。
他觀察良久,自然知道鄭師父會將《木經》等珍貴東西放在那裡。
他在櫃子底下翻找片刻,果然在櫃底深處找到了那本《木經》,旁邊還放著鄭師畢生攢下的積蓄,幾十錠銀兩,還有幾件值錢的老物件。
他將銀兩和老物件一併打包,拿著那本《木經》,輕手輕腳的退了出來。
有了這些積蓄,他哪怕不幹活,也能活的很滋潤。
可他剛退出鄭師父的房門,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大師兄趙魁。
趙魁剛做完工回來,身上還沾著木屑,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他看見周司從師父房裡出來,懷裡抱著包袱和那本眼熟的古籍,整個人愣了一下。
“老三,你......”
趙魁的目光從周司臉上移到他懷裡,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放下油燈,看向周司,沉聲道:
“跟我去見師父。”
周司慌了。
偷盜在當時是犯罪,更何況偷的是他師父的《木經》和畢生積蓄。
一旦被揭發,他不僅要被逐出師門,還要被送進大牢。
他看著趙魁朝鄭師父臥房走去的背影,惡向膽邊生。
他抄起旁邊木案上的金槌,追了上去,朝著趙魁的後腦就是一錘。
“你......”
趙魁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的摔倒在地。
但這一聲,驚醒了屋裡的人。
鄭師披著外衣走了出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大徒弟和手握金槌的周司,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一錘砸倒在地。
二師兄和小師弟聽見這動靜也跑了出來。
“爹,大師兄,三師弟你......”
二師兄抱著他爹,看向周司。
“三師兄......”
小師弟才十歲,看見滿地的血,嚇得腿都軟了,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