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腾缓缓收功,指尖轻弹,衣袂上的水珠便滚落,在阳光里碎成星子。
內息周天已圆,丹田中真气如春江潮涌,每一次流转都带著温润的厚重感。
那是种失而復得的充盈,仿佛枯涸河床重迎活水,连骨骼缝里都透著舒展的轻畅。
他望著身前沾露的草叶,忽然觉得这山野春色都鲜亮了几分。
竹影更翠,山花欲燃,连风过林梢的沙沙声,都像是在为他喝彩。
“虽未重返外景,这真气却比从前凝实了五成————”
林腾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同样的武学招式,此刻催动起来,威力足能提升半成,这便是根基扎实的妙处。
他兑换的那些神功秘籍,哪怕只是外景阶段的残篇,最差的也皆是直指造化的上乘心法。
这般根基,绝非他当年改良的《辟邪剑法可比。
他虽然有掛,但毕竟境界不高,暂且比不得上这些大能创法的圆融厚重。
“灰雾空间虽能予我捷径,却不能替我走路。”
林腾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巔,眸光清亮,“人家千百年的心血结晶,借来用用又何妨。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脸皮这东西,在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心念既定,他长身而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啪轻响,惊动鸟飞虫鸣。
“也该放鬆放鬆了。”
林腾喃喃自语,指尖犹自带著晨露的凉意。
自踏入觉醒金手指以来,笑傲、一人、隱皇堡————他仿佛永远有可以追逐的下一个目標。
这般活法並非不好,目睹自身一步步登临高处,將命运握於掌心,確实满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可剑绷得太紧亦会断,弦张得太满终將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驻足欣赏过这异界的万千风物,若是一味埋头前行,岂非可惜了这大好的山河春色?
练武之道,一张一弛。
如今修为陷入瓶颈,倒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既览天地之胜,亦可厚积薄发。
“传说特质?没什么头绪啊。”
秘籍上相关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身蕴万劫,意承古今”、“唯精唯纯,方得始终”————
这些玄之又玄的描述,根本不足以成为破境的指引。
要做便要做到极致。
自从选择重修,林腾便立志要借外景天劫炼就传说特质,为日后大道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眼下既然前路未明,便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其一,倚仗自身无上的资质,硬闯玄关,纯粹凭藉悟性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其二,便是寻访那些已经修成传说特质的人物,观其行,察其神,借鑑他们的来时路。
林腾唇角微扬,心中早有决断。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既以我为主,又博採眾长,此才方为上策。
“地榜首位,天外神剑”苏无名————”
林腾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这位剑道宗师正是江芷微的师尊,亦是当世公认的修成传说特质的绝世人物。
其人剑法通神,已至“唯我唯剑,至情至性”之境,远非寻常外景可比。
既有目標,林腾不再耽搁。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在青云城购得的羊皮地图,指尖沿著蜿蜒的山川脉络滑动,最终停在一处被浓重墨色標註的险峻山峰上。
洗剑阁就在那里。
一旬过后。
林腾立於苍龙岭下,仰望著那直插云霄的陡峭山道。
此处已是洗剑阁地界,整座山脉仿佛一柄巨剑倒插大地,山势凌厉,剑意冲霄。
有修为的武者,都能感悟到其中瀰漫著的森然剑气,如芒在背。
“好一个洗剑阁,连山川地势都蕴著剑道真意。”
林腾讚嘆一声,迈步踏上那条由青石铺就的山道。
沿途所见,与寻常宗门大是不同。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没有仙鹤灵禽的点缀,唯有古拙石阶蜿蜒向上,两侧古松如戟,根根挺拔。
偶有山风吹过,松涛阵阵,竟似金铁交鸣,隱含剑韵。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山坪映入眼帘,坪中有一泓清泉,水色碧绿如玉。
泉边立著一座简陋竹亭,亭中一名青衣少女正执剑等候。
林腾整了整衣襟,上前拱手道:“江师妹,好久不见,此番叨扰,还望海涵。”
那少女抬起头来,眉自灿烂,眼神锐利如剑,她看见林腾,露出一抹微笑。
“师兄切勿再作怪,你能上门拜访,还提前写信通知,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