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红旗招展,气氛庄重。
各路厂长、主任们正襟危坐,手里捏著准备好的资料,既紧张又期待。
今天,是决定他们厂未来几年命运的关键时刻。
顾天成坐在轮椅上,被两名南洋保镖推著,硬挤进第一排的贵宾席。
他指间夹着一张花旗银行开具的三十万美金现汇担保函,脸色潮红,满眼戾气。
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全场。
那些省内各大国营厂的负责人,接触到他的视线,下意识避开,低下头去。
顾天成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用足以让前排听清的音量,冷笑出声。
“今天这批西德机床,还有全部的生产线配额,我们南洋商会包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担保函,纸张哗哗作响。
“识相的,就安分在底下坐着看戏。”
“今天谁敢在这个场子里举一次牌,就是跟我顾天成作对!就是跟整个南洋商会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威胁愈发浓重。
“在座各位,趁早死了这条心,滚回去守着你们那些破铜烂铁等死吧!”
这番话,嚣张到了极点。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太欺负人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红旗钢铁厂的曹主任气得脸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可又能怎么样?
人家手里握著三十万美金现汇,是连省里领导都眼红的硬通货。
拿什么去争?
顾天成看着这群人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江暮云!
你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把我害成这副鬼样子吗?
今天,我就要让你建起来的统筹办,变成天大的笑话!
我要让你成为整个辽东工业系统的罪人!
就在他沉浸在复仇快感中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顾少爷真是财大气粗。”
“可惜,这钱,怕是花不出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江暮云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兜,慢悠悠踱步走入。
他手里甩著一卷牛皮纸包裹的文件夹,上面盖著红色的双边公章,格外醒目。
谢凝捧著记事本,紧跟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小秘书。
看到江暮云,顾天成瞳孔猛缩,脸上的潮红转为狰狞。
“江暮云!你这泥腿子还敢来丢人现眼!”
“口出狂言!”
顾天成用力拍击轮椅扶手,砰砰作响。
“我三十万美金的真金白银摆在这!这是连海关总署都眼馋的硬通货!”
“难道那些洋鬼子放著美金不要,要去要你们手里那堆破铜烂铁?!”
他不再理会江暮云,转头冲著主席台上的外贸委主管声嘶力竭地大喊。
“西德代表团的詹姆斯先生呢?他人去哪了?!”
“你还杵在上面干什么!把合作协议拿下来!老子带着真金白银等著签字!”
主席台上的王主任,此刻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看台下状若疯魔的顾天成,又看看气定神闲的江暮云,两腿发软。
这两尊大神,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江暮云走到第一排,在预留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冲著台上快急哭的主管,笑了笑。
“王主任,别紧张。”
“照实说就行。”
王主任像是得了特赦,长出一口气。
他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下来。
“各位来宾,各位同志。”
“刚接到组委会紧急通知。”
“原定于今天上午的西德工业设备采购洽谈议程,出现了一点变动。”
他看了眼手里的稿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逐渐有了底气。
“什么?!”
顾天成猛地从轮椅上撑起半个身子,满脸难以置信。
“走了?老子拿着外汇在这,他怎么可能走?!”
王主任没有看他,挺直腰板,对着麦克风大声念了下去。
“经我方与西德代表团友好协商,并报请省委领导特批。”
“西德马克机械集团本年度在远东地区的所有高精度工业母床,以及三条完整生产线的特供权,已在昨夜,以补偿贸易的合作形式,独家授予”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