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江暮云上了红星机械总厂派来的旧吉普。
车门一关,顾老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
“你电话里说的那份图纸,带来了?”
江暮云拍了拍帆布包。
“在这里。”
顾老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立刻把挡板拉上,车里安静下来。
顾老压着声音。
“小江,文物局那场戏痛快归痛快,可那是旁枝。”
“图纸这件事,不能有半点差错。”
江暮云点头。
“我知道。”
顾老又问。
“来源能说清吗?”
江暮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青山县废品站收旧货时发现的,夹在一只旧柜暗格里。”
“当时还有一幅旧画,我怕东西来路不清,没敢乱动,先把图纸单独带来请您看。”
顾老盯了他片刻,没有追问旧画。
他知道江暮云身上秘密不少。
但只要方向正,能为国家办事,有些东西没必要刨根。
吉普驶进红星机械总厂时,厂区里还留着过年的红标语。
可厂办大楼会议室里,没有半点年味。
红星厂厂长何长川正拍桌子发火。
“再给我说一遍!”
“主轴精度还是达不到?”
会议桌两边坐着十几个干部和技术骨干,一个个脸色难看。
总装车间主任低着头。
“何厂长,咱已经试了四批料了。”
“热处理稳定性不够,磨削的跳动误差怎么都压不下去。”
何长川脸色铁青。
“省军区装备维护项目卡在我们厂,外头多少眼睛盯着?”
“年初交不了件,红星总厂丢的不只是脸!”
技术科副科长硬著头皮说:“关键是没有国外同类主轴结构参数,咱们只能凭经验摸,误差太大。”
何长川气得把茶缸往桌上一磕。
“凭经验,凭经验!”
“国家把任务交给红星,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凭经验撞大运!”
会议室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顾老带着江暮云走进来。
何长川看到顾老,火气勉强压了压。
“顾老,您怎么来了?”
顾老没有寒暄。
“何厂长,小江带了点东西,可能跟你们现在卡住的主轴有关。”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看向江暮云。
有人认识他。
副食品统销、暴雪供货、钱广发倒台,这些事早在厂里传遍了。
可后勤能干,不代表懂技术。
技术科副科长看着江暮云的帆布包,眼里透著怀疑。
何长川也没抱太大希望。
“小江同志,你带来了什么资料?”
江暮云没有说废话。
他打开帆布包,取出油纸包。
油纸一层层打开,露出那张泛黄的德文图纸。
会议室里原本还有人挪椅子。
下一刻,何长川的眼睛定住了。
他站起身,伸手接过图纸,仅扫了一眼标题和剖面图,脸色顿变。
他往后一退,椅子被腿弯撞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老赵!”
“把赵总工叫来!”
“立刻!”
门口秘书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技术科副科长也凑上来。
他看不懂全部德文,但能看懂公差标注和主轴结构。
“三微米?”
他声音都变了。
“这精度,不可能吧?”
何长川一把推开他。
“别碰!”
“拿手套!”
“把门锁上!”
“今天在场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一个字不准往外说!”
厂办干部立刻去锁门。
保卫科的人也被叫到门口值守。
顾老看着何长川的反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他知道这东西大。
但没想到何长川会当场失态。
十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穿蓝色工装的老人冲进会议室。
他就是红星机械总厂总工程师赵怀民。
赵总工刚进门就扯著嗓子骂。
“何长川,大过年的你要是拿破事折腾我,我跟你没完!”
何长川把图纸推过去。
“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