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眼泪无声滑落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江暮云跳下车的那一刻，深深鞠了一个躬。

    九十度。

    “陆科长，别这样。”

    江暮云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答应过下午两点前到，就不会食言。”

    陆科长直起身，狠狠吸了下鼻子，用粗糙袖口用力擦了把脸。

    然后她猛地转身，冲著身后十几个后勤工人爆发出沙哑的大吼。

    “愣著干什么！搬！全给我搬进食堂！”

    “让锅炉房拿命熬的兄弟们，今天中午吃上热腾腾的荤油大饺子！”

    十几个工人轰然应诺，咆哮著冲向卡车。

    中午十二点半。

    省纺织厂食堂。

    一万两千名纺织工人端著搪瓷缸子排成长龙。

    打菜窗口里，白菜猪肉馅的大饺子冒着热气，一个个白胖鼓胀地挤在蒸笼里。

    “饺子！真的是饺子！”

    “我的天老爷，还有肉馅儿的！整整三天没闻过荤腥了！”

    “江暮云是哪位活神仙？给我来六十个！不，八十个！”

    食堂里哭声笑声骂声混成一片，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省机床厂食堂。

    六千名机床工人啃著刚出锅的萝卜炖排骨，连骨头都嚼碎了硬生生往下咽。

    省城热电站食堂。

    夜班锅炉工们端著满满一大碗油汪汪的杀猪菜，蹲在暖气管旁边。

    有人吃著吃著，筷子一松，脑袋往墙上一靠，就着肉汤香味踏实地沉睡过去。

    连续三天的饥饿和高强度劳动，终于在这一碗救命热菜面前溃散。

    下午三点。

    省纺织厂后勤科办公室。

    方科长、郑主任、陆科长三个人围坐在江暮云对面。

    桌上摆着三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文本。

    “江同志。”

    方科长推了推眼镜，神色无比郑重地开口。

    “今天这批物资，不是救急，是救命。”

    “我们三家厂商量过了。暴风雪一停，我们立刻上报省工业管理局，申请将大安生产队列为三厂联合定点独家供货单位。”

    他把合同用力推到江暮云面前。

    “为期一年。价格按照今天签的条陈，上浮百分之五。”

    “中间绝不经过任何二道手。”

    郑主任粗声粗气接了一句。

    “江兄弟，你就是我们六千号弟兄的救命恩人！这字我签了！”

    陆科长没说话，只是拧开钢笔帽，在合同最后一页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江暮云扫了一遍合同条款，确认无误。

    然后他拿起笔，在三份合同的供方代表一栏，稳稳落笔。

    三份一年期定点独家供货大合同。

    三家省城国营大厂。

    服务工人总数超过三万人。

    加上红星机械总厂，四家大厂，总计覆盖工人四万三千余人。

    江暮云把签好的合同收入帆布包。

    窗外，暴风雪依旧在怒吼。

    但他心里比什么时候都安静。

    旁白在视野里无声浮现。

    【副食品统销网路当前覆盖：四家省城国营大厂，服务工人总数四万三千人。】

    【项目进度：百分之八十二。】

    【暴风雪期间累计营收：现金两万六千元，粮票四百二十斤，肉票一百六十斤。】

    江暮云站起身，和三位有力地握手道别。

    “各位放心，只要雪不停，我的车就不会断。”

    他推开办公室门，大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王师傅已经在楼下发动了卡车。

    引擎轰鸣声中，两辆解放卡车碾着积雪，踏上了返回红星总厂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