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生产队。
晒谷场上的积雪被连夜清扫大半,露出冻硬的黄泥地面。
但全村人的心情,比这地面还硬、还冷。
雪灾把庄稼捶去半条命,口粮减产已成定局。
往年好歹能分几斤猪肉、几个白面馒头,今年怕是连萝卜干都得省著啃。
社员们三三两两缩在墙根晒太阳,满脸愁苦。
王大妈叹了口气,搓著皴裂的手。
“唉,今年这日子过的,比黄连还苦!”
李二嫂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江技术员被大雪困在省城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
“回来能咋样?”张大嫂撇嘴抱怨,“他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就在这时。
大队部方向猛地响起大铜锣声,“咣咣”的动静直冲云霄。
周德顺站在戏台上,穿着那件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著铁皮大喇叭。
“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
“所有人立刻到晒谷场集合!大人小孩一个都不准缺!”
“大队有顶天的大事要宣布!”
锣声把半个村子都震醒了。
社员们裹着破棉袄从各家涌出,七嘴八舌猜测出了什么事。
不到二十分钟,晒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人。
老赵头拄著旱烟杆站在戏台边。
赵二妹搓著冻红的手,踮脚往人群后张望。
李建国和陈军站在后排,对视一眼。
他俩知道内情,但大队长严令不准泄露,这会儿憋得脸通红。
“人齐了?”
周德顺扫视人群,满意点头。
他深吸口气,把铁皮喇叭用力举到嘴边。
“社员同志们!”
“咱们大安生产队副业小组,从去年秋天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是谁带着咱们养鸡养猪种菜?”
“是谁冒着大雪,把咱的货送进省城四个国营大厂?”
“又是谁,让大安的名字传遍省城工业系统?”
社员们互相看看。
答案不言自明。
周德顺不卖关子,扯开破锣嗓子吼起来。
“是江暮云!他昨天半夜冒雪从省城赶回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回来了?人呢?”
“省城那么大的雪,他咋回来的?”
周德顺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暮云从戏台侧面的台阶稳步走上来。
军大衣上还沾著雪渣,脸被寒风吹得发红,但精神头十足。
身后跟着扛麻袋的李建国和陈军。
三个麻袋。
沉甸甸的三个麻袋。
两人把麻袋放在戏台中央的长条桌上,退到一旁。
江暮云没废话。
他上前解开第一个麻袋的绳扣,手腕一翻,整齐的十元大团结倾泻而出,在桌面铺开厚厚一层。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三个麻袋全倒空。
晒谷场上,一下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若木鸡。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块一张的大团结,层层叠叠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阳光照在钞票上,映出一片绿光。
在场两百多号人,大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眼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
王大妈发出一声尖叫,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全是钱?!”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晒谷场轰地炸了锅。
“多少钱?那得有多少钱啊?!”
“老天爷开眼!咱大安大队发大财了!”
周德顺用力敲了下铜锣。
“安静!”
人群压住惊呼,但无数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那堆钱。
江暮云站在钱堆前,掏出账本翻开。
“副业小组成立至今,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十万零四千三百二十六元。”
十万。
这个数字像颗响雷,在晒谷场上空炸开。
有人张大嘴巴,合不拢下巴。
有人搓著耳朵,以为在做梦。
老赵头的旱烟杆掉在地上,浑然不觉,直打哆嗦。
江暮云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