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总厂后勤楼二楼会议室。
这间不大的会议室里,今天坐了不少人。
主座上是顾老。
左侧坐着老梁和工会女干部。
右侧是曹主任和孙长海,两人连夜从红旗钢铁厂赶过来,大衣上的雪还没化干净。
对面则坐着三个陌生面孔。
省纺织厂后勤科副科长,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方。
省机床厂后勤处主任,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姓郑。
省城热电站后勤科长,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姓陆。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饿。
准确地说,是因为他们厂里的工人在饿。
方科长的纺织厂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昨天的午饭是稀得照见人影的杂粮糊糊,连盐都快见底了。
工人们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子,盯着清汤寡水的糊糊,气得当场摔了三个缸子。
郑主任的机床厂好一些,还有三百斤腌萝卜。
但三百斤腌萝卜分给六千号工人,一人分不到一两。
而且全是咸的,吃完了渴得要命,水龙头还被冻住了。
陆科长的热电站最紧急。
热电站不能停工,省城一半的供暖全靠它。
可工人吃不饱肚子,怎么烧锅炉?
昨天夜班已经有工人饿得眼冒金星,直挺挺栽倒在操作台旁边了。
三个人是被秦晚意的人一个个电话叫来的。
来之前,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一个大安生产队的知青,能有什么本事在暴风雪里变出粮食来?
该不会是投机倒把的骗子吧?
但听说红星总厂昨天的食堂开了八个菜,还有大块猪肉,他们又不得不信。
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江暮云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利索,军大衣敞着,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
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挎包。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看向对面的三位。
“各位都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调沉稳,像一块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头。
“我叫江暮云,青山县大安生产队副食品供应管事人。今天请各位来,只有一件事。”
他打开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三份材料,一字排开。
“纺织厂、机床厂、热电站。”
“三家厂后勤库房的底子,我已经大致摸清了。”
方科长推了推眼镜。
“你怎么知道咱们的家底?”
“这不重要。”江暮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翻开第一份材料。
“重要的是,我能在暴风雪期间,为你们保住全厂工人的粮袋子和菜篮子。
他在桌上展开一张手写的供货条陈。
“纺织厂,每隔两天送一次,每次鲜菜六百斤、猪肉五十斤、鸡蛋两百枚。”
“机床厂,同样每隔两天,鲜菜八百斤、猪肉六十斤、鸡蛋两百五十枚。”
“热电站,因为你们工人劳动强度大,体力消耗高,鲜菜一千斤、猪肉八十斤、鸡蛋三百枚。”
三个数字报出来,对面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方科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郑主任那双长满老茧的粗手在桌底下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白。
陆科长依旧没吭声,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亮光。
“你确定能做到?”方科长率先开口,声音发颤,掩不住的急切。
“外面暴风雪还没停,路全断了。你怎么把货运进来?”
江暮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军区后勤部的应急保障函,放在桌上转了一圈。
三个人传阅完毕,表情再次剧变。
方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又盯着保障函看了三遍,确认上面那个省军区后勤部的红章不是自己眼花。
郑主任直接站了起来。
“军区的批条?!”
陆科长终于开口了。
“这张批条的有效期到啥时候?”
“暴风雪解除后七十二小时。”江暮云说。
陆科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顾老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是在场资格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