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百年不遇的暴风雪把全省砸得稀烂,而他的仓库里,堆著足够一万多号工人吃十天的新鲜货。
这种反差,让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老梁最先回过神。
他冲到竹筐前,伸手揪出一棵小白菜,凑到鼻子底下猛吸一口。
“我的老天爷!”
“这菜是活的!鲜的!水灵灵的!”
他转身冲顾老大喊,眼眶全红了。
“顾老!咱们有救啦!全厂一万多口子过年有肉吃啦!”
工会女干部也上前检查了几筐鸡蛋,挨个翻看,完好无损。
“全是好蛋!连条缝都没有!”
她声音发颤,用力攥住身旁杜文山的胳膊。
杜文山被攥得直咧嘴,却一个字都不敢蹦。
他知道,这批货本该两天前就上报给顾老。
是他的疏忽差点酿成大祸。
这个锅,他背定了。
顾老深深看了江暮云一眼。
目光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丝没察觉的后怕。
如果不是江暮云提前把货抢运进来,今天他就只能捏著鼻子签那份黑心合同。
二十四万。
二十四万血汗钱白送给奸商。
光想想就让他后背冒凉气。
“好。”顾老用力拍了下江暮云的肩膀,“好小子!”
他没有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仓库。
老梁和工会女干部紧紧跟在后面。
杜文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追上。
仓库门口。
钱广发正缩著脖子在风雪里等。
他没进仓库。
不是不想进,是老孟硬拦著不让,说没顾老批条,外人休想进库区半步。
钱广发气得直哼哼,但架不住老孟那张黑脸比铁板硬,只好在外面干跺脚。
他的两个手下在旁边搓着手,嘴里骂骂咧咧。
“钱主任,这帮人进去看什么呢?里面不就是个连老鼠都不光顾的空仓库吗?”
“谁知道呢!”钱广发缩了缩脖子,满脸不屑,“估计是死马当活马医,去墙角旮旯刮点底子。”
他心里一点不慌。
他太清楚红星总厂的家底了。
马庆丰在的时候,他们就打过交道。
红星的后勤仓一号大仓荒了半年没进过货,里面除了老鼠屎就是灰。
大安生产队的车?
哈!
暴风雪把全省的路都堵死了,大安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子,连头骡子都出不来。
钱广发抽了根新烟点上,美滋滋地深吸了一口。
二十四万。
扣掉成本,净赚十八万。
够他钱广发吃半辈子香喝辣了。
就在这时,顾老从仓库里大步走了出来。
钱广发立刻堆起满脸的笑迎上去。
“顾老,看完了?里面是不是空”
话没说完。
他看到了顾老身后走出来的人。
老梁怀里抱着一筐绿油油的小白菜。
工会女干部双手托著一盘红白分明的猪肉。
杜文山怀里搂着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土鸡蛋。
三个人从仓库里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形容的狂喜表情。
那种表情,只有大旱三年突然见到甘霖的人才会有。
钱广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他小眼睛猛地瞪大,直勾勾盯着那筐菜、那盘肉、那箱蛋。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对。
不可能。
全省的路都断了,哪来的鲜菜?
哪来的鲜肉?
哪
“钱主任。”
一个声音从旁边清冷地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清。
江暮云走出仓库,稳稳站在顾老身侧。
他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样平静地落在钱广发脸上。
“你说整个省城只有你能拿出货来?”
“不好意思。”
“我们大安生产队的货,三天前就已经入库了。”
“鲜菜一万五千斤,猪肉一千五百斤,鸡蛋三千枚。”
“全是新鲜的。”
“活的。”
江暮云从兜里掏出那沓联合调拨单,在钱广发面前用力抖了抖。
六张单据上的大红公章,在风雪中格外刺眼。
“单据齐全,签收完毕,封条无损。”
“要不要我挨个念给你听听?”